他這是要幹什麼去?
我心裡頓時一陣警覺,可隨後又放下心來,我們才剛剛躺下,這個時候肯定沒睡沉,耙匠就算真想做什麼對我們不利的事,也不會挑這個時候動手。
難不成是起夜?
當時我只是在心裡想著這些,並沒有睜眼,直到隔壁的睡袋也傳來一陣細響,我才迅速張開眼皮,就見師父正輕手輕腳地爬出睡袋。
見師父有所行動,我也從睡袋裡鑽了出來,跟著師父一起湊到窗邊,朝著外面觀望。
窗戶開著,站在窗沿前,就能看到耙匠正呆呆地站在花海旁,側身對著窗戶這邊。
喬三爺和盧勝材也湊過來了。
烏沉沉的月光打在耙匠的臉上,也不是知道是不是這道月光的緣故,他的臉看上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上還泛著一層青烏色,就像箇中毒身亡的死屍。
盧勝材張嘴要說話,喬三爺立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別吱聲。
也許是我的錯覺,此時我感覺窗外的月光好像突然間明亮的許多,映得耙匠那張臉越發慘白。
就見耙匠的肚子開始一下一下地鼓動起來,鼓得毫無規律,有時候是左腹突然鼓起,右腹癟下去,有時候又是下腹部猛鼓,上腹猛癟,像是有一條巨大的蟲子,正在他體內不停地徘徊蠕動。
後來這種鼓動漸漸變得規律起來,鼓起來的地方一顫一顫地順著上腹朝喉嚨上爬,先是上腹部一下一下地鼓,接著是胸前迅速起伏,最後,耙匠的脖子突然被撐的很粗,他張大了嘴,想要乾嘔,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又嘔不出來。
眼見他的脖頸一下一下地震著,一條肉白色的蟲子終於從他的嘴裡鑽出了頭。
那東西的腦袋看起來像馬蜂,一對掛著粘液的肉眼正對著天上的月亮,它露出頭來以後,耙匠雖然還站著,但從他身上,我已感覺不到半分生氣。
師父可能是怕我們貿然衝出去,就回過頭來朝大家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衝動。
期間我的視線一直沒從耙匠身上挪開,他嘴裡的蟲子似乎非常享受月光的照耀,臉上竟露出了一抹滿足的表情,而此時的耙匠身上,竟隱隱散發出一股腐臭中帶著膩人花香的怪異味道。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蟲子才蠕動著身子慢慢縮回耙匠的喉嚨,耙匠頓時恢復了生氣,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來。
師父指了指睡袋,又帶著大家回到屋子中央,重新躺下。
耙匠回屋裡的時候,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大概是觀察我們睡了沒有,回想他剛才躡手躡腳地出門,似乎就是不想讓我看到剛才那一幕,他肯定知道我們才剛剛鑽進睡袋,不太可能那麼快就睡著,可那時候他怕是已經無法控制體內的蟲子,只能趕緊出門。
過了好大一陣子,耙匠才重新回到床上,我也暫時放下心中的疑問,儘快入夢。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中兩頓飯,我們都是在竹屋吃的,下午兩點多鐘,耙匠說送嫁的隊伍已經要動身了,讓我們儘快去花海的西北望尋一尋這隊人的蹤跡,我們也沒敢耽擱,立即向耙匠告辭,離開竹屋以後就朝著花海的西北方向摸進。
在我們離開的時候,耙匠站在竹屋門口,一直目送我們走遠,才重新回到屋裡,在他的眼神中,隱隱透著一股訣別的味道,彷彿此時不多看我們兩眼,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我們了。
期間我回首朝他張望,可一看到他,腦子裡便立即浮現出昨天晚上的白蟲子,彷彿此時站在竹屋門外的不是耙匠,而是一條仰著身子的大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