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朝盧勝材揚揚下巴,轉而對我說:「你看看盧勝材,就知道你晚上是什麼狀態了。要麼睡不著,要麼睡得太死,心緒穩不住,警惕性又太差,以這樣的狀態涉險,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我點頭:「我們倆還是歷練得不夠。」
師父朝盧勝材招招手:「過來,和我們一起守夜。」
盧勝材這才趔趔趄趄地爬到樹縫跟前來守著。
早上十點鐘出頭,我們才吃了東西補充好能量,之後便順著樹縫鑽出去,臨走前,師父撕下了樹縫周邊的靈符,並用鬼燭一把火將它們燒成了灰。
我總覺得自從進入這片黑林子以來,師父就一直在忌憚什麼,他燒掉那些用過的符,就是不想在林子裡留下痕跡。
彷彿一旦留下痕跡,就會有某些人,或者某些東西發現我們。
之後我們又走了將近八個小時的路程,終於在當天傍晚離開了老林子邊界。
這一路,在我的感覺裡只有沉悶,卻沒多少兇險,因為兇險都被我師父和喬三爺承受了,其實我能感覺出來,他們對於老林子的擔憂,遠比表面上要深。
暑期的白天比較長,時間到了傍晚,可天色依舊亮著,出了叢林,目光所及之處就是一片絢爛無比的花海。
不同顏色的花卉都被集中在一片面積不過幾百平米的小區域裡,每個區域的顏色都大不相同,每一種顏色互不交融,就如同仙人們在大地上畫下了一個個小方格,又將不同顏色的彩漆塗了上去。
此時貼近我們腳邊的,是一片深藍色的翠雀花,按說這種花應該生長在高原地帶才對,花期也一般在八到九月,這裡不是高原,現在也還沒進七月,可地上的翠雀花,卻開得無比燦爛。
望著這一片過於豔麗的藍色,我不禁蹙起了眉。
佘家谷的花海看似鮮豔,可在花叢上方,卻瀰漫著一股若實若虛的煙氣,如同是肉眼看不見的小鬼在花層上蓋了一層薄薄的紗。
喬三爺也是一臉的不自在:「外面的人都說佘家谷是人間仙境,可我每次到這兒來,都覺得這地方有種說不出的邪性。」
師父細細望了望眼前的花海,突然開口道:「不知道當年的老耙匠還在不在。」
說著,他便帶著我們,順著花海和黑林子的交界線朝正北方向走,出了黑林子,指北針的針鋒就不再狂躁地擺動了,剛才我還特意拿出指北針來看了看。
跟在師父身後走了約莫得有兩公里往上,我們才越過一個種滿花卉的小土丘,在土丘後方,還有一座老舊的竹屋。
恰好這時竹屋的門被推開,一個身材微胖的老人端著盆水從裡面鑽了出來。
師父一看到他,便笑著揮揮手:「耙匠,你還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