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們置身的這個山頭,外面的世界已經完全被白霧籠罩,霧氣濃郁到了極點,一眼望去,除了浮白,根本看不到別的東西,就連山下的林影都被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師父接著說道:「但凡鬼物聚集之地,必有虛形幻影,有時是霧,有時是幻覺、夢魘,霧氣越濃,幻象越真實,就說明鬼物越強悍。」
聽著師父的話,我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的師父就像現在這樣,只要抓住一點機會,就會將他這幾十年前積攢下來的經驗慢慢灌輸給我,即便有些話他已說了無數遍,可還是怕我忘記,於是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說著。
這麼多年過去了,每次回首過往,似乎只有小時候的那段日子,最為真實,也最為踏實。
師父那溫和而又緩慢的聲音在我耳邊慢慢迴盪著,終於讓我那顆浮動不止的心沉了下來。
沒有安慰,沒有勸誡,只是慢條斯理的幾句話,就能讓我從躁動中安靜下來,這世上,只有師父最懂我。
早上八點,斷崖另一側的霧散了,太陽在東天方向冒出頭來,但日輪周圍彷彿蒙著一層水汽,看起來虛虛晃晃,整個太陽也只剩下一個光線不算耀眼的白點。
但山下的霧氣依舊沒散,向前看,是大片茂密的叢林,身後依舊只有望不透的白色。
一片山林,被隔成了兩個世界。
我們草草吃了些東西,便順著繩索爬下斷崖,鑽進了被巨樹覆蓋的古代叢林。
從山頂向下望,只能望見密不透風的樹冠,看不出樹的大小,進了叢林以後,走在一棵棵大樹腳下的我們,就像是幾隻竄梭在巨人叢中的老鼠,就連林子裡的灌木和雜草,都要比外面的高出大半截。
原本是個生氣盎然的地方,可林間卻浮動著一股濃郁的死氣,暑季的悶熱和偶爾壓在毛孔上的陰寒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難受。
喬三爺在前面探路,師父則在隊尾時刻保持著警戒,一路上,我只看到植被,卻沒有見到鳥獸,從樹縫間透進來的陽光也蒙著一層淡淡的灰色,如煙影一樣,虛實難辨。
穿梭在這樣的叢林裡,喬三爺似乎也不敢大意,他的速度不快,時不時還要停下腳來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辨別一下方向。
沒人說話,在悶熱與陰寒交織的空氣中,只有我們踩踏野草的沙沙聲一直在耳邊迴盪。
走到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附近時,喬三爺突然匍匐在地,並迅速回過身來,朝師父豎起三根手指。
那是喬三爺傳來的暗號,師父立即會意,一邊示意我和盧勝材匍下身子,一邊迅速從背包中拿出鬼燭,吹一口氣,將燭芯點燃。
火光飄蕩間,壓縮在燭身中的鬼氣立即瀰漫開來,只一瞬間,就遮住了我們身上的生氣。
喬三爺見燭芯已被點燃,便湊在灌木叢的邊緣,透過植被間的縫隙朝前方觀望,我和盧勝材也跟著師父的腳步,小心湊了過去。
我也將一隻眼湊在灌木叢的縫隙上,就見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排飄飄蕩蕩的影子。
雖然離得不算太遠,可那些人影看起來非常虛,也看不清他們具體的樣子,只能隱約辨認出領隊的人頭上帶著一頂白色的高帽,在他手裡,好像還拎著一把沒點火的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