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病房裡的擺設太過清樸,以至於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呆坐在窗前的古建平,此刻也變得非常孤獨。
我以為,他不該是一個內心孤獨的人,以前我從他身上,從未看到孤獨感,在我的印象裡,古建平似乎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這時古建平大概是聽到了我的腳步聲,便緩緩側過頭來,斜著眼看我。
他咧著嘴笑,可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走到病床前,就這麼悶悶地看著他,心裡頭很亂,可腦子卻又像是空的,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古建平依舊咧著嘴衝我樂,可漸漸的,他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我們就這麼相顧無言地看著對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且壓抑的氣息。
過了很久,古建平突然皺起眉頭:「你是來看我的麼?」
我依舊沒說話。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探病也不知道買點東西,空著手就來了?快,給我買飯去,我特麼都快餓死了!」
我悶悶地看著他,又是過了很久,才終於開了口:「多久了?」
「什麼多久了?」
「你的病……多久了?」
「我說小哥哥,你得弄明白一件事兒,我這不是生病,是中毒。自從我師父去世後,我就繼承了他的遺志,開始以身試毒了。不過我運氣還算不賴,畢竟是有他老人家留下的半副藥方,勉勉強強能壓住毒性,多活了十好幾年呢。能活這麼久,我也夠本了。哎呀,你哭喪著臉幹什麼,我這不還沒死呢嘛!」
「大夫說……」
古建平擺手將我打斷:「什麼大夫不大夫的,我就是最好的大夫。你放心,我沒事,調養個兩三天就能好利索。我跟你說,我躲進山洞裡,可不是一個人在那等死啊,我之所以躲出去,主要是因為毒發的時候吃相太難看。你想想,我是多愛面子一人,能讓你們看到我的糗態嗎?那肯定不能啊,所以我才特意躲出去的。」
「你跟我透個實底,你還能活多久?」
「這可不好說,要是我沒能研製出鐵屍毒的解藥,撐死也就是能再活一兩年,哦不,醫院裡的人給我換了血,現在殘留在我體內的毒性比以前弱了點,估計再活個三四年應該不成問題,要這麼說的話,這地方的大夫也不是一點用處沒有哈。你怎麼還哭喪著臉啊,我真死不了!這不還有三四年麼,這麼久呢,我一準能把解藥研製出來。不瞞你說,我現在已經找到竅門了,只要再加把勁兒,研製出解藥肯定不成問題。」
「真死不了?」
「死不了!你怎麼還不相信我呢。凡是涉及到醫術傳承的事兒,我絕對不會說謊。」
聽他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當下便鬆了一口長氣。
古建平見我鬆氣,臉上的笑容就綻得更盛了:「這才對嘛,你早就該對我的醫術有信心的,行,咱也不嗦了,你趕緊給我買飯去吧,我都兩天沒吃過東西了,又剛剛經歷一場大手術,再不趕緊填飽肚子,沒被鐵屍毒毒死,也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