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鬼面鑼被擊中,院子裡便迴盪起一陣尖銳的震響,那聲音如同午夜中的鬼哭,淒厲無比,其間還夾雜著讓人心神不寧的嗡鳴。
等到老婆子將金瓜錘放下,就聽客棧旁側的衚衕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沒多久,年輕人就被王川和另外幾個精壯漢子架進了院子。
王川的脾氣應該不怎麼好,此時年輕人的臉上又多了幾片淤青,顯然是捱了王川一頓拳腳。
老婆子遠遠衝王川嚷道:「別讓他待在這兒了,帶他去淨堂,找幾個人,把他給我看住咯。」
說完她就氣悶悶地進了正房,王川讓隨行的漢子們將年輕人帶走,之後又到我屋裡來了一趟,一方面是給我們送洗刷用品,另一方面也是告訴我,明天一早他會帶我們去淨身,到時候可能會多來幾個人,讓我們別緊張,他們絕不會傷害我們。
王川走後,我不斷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幕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個年輕人從院子裡逃出去的時候,渾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很強的求生意志,彷彿只要在這個院子裡多待一會兒,他就會死。
這時我又想起老婆子先前對我們說的話,她曾特意囑咐我們不要進廚房,還說那不是我們該去的地方。
難不成,那個年輕人在廚房裡發現了什麼,才變得如此緊張?
白義莊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偏偏只有他一門心思想逃出去,我猜想,這肯定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些莊民們不知道的秘密。
看樣子,我確實該找個機會,去廚房探個究竟了,問題在於,我也不知道院子裡的那間屋是廚房。
眼下還不是行動的時候,吃過飯以後,肯定還會有人來收拾碗筷,到時候來人發現屋子裡沒人,怕是要鬧出事端的。
王川不但給我們帶來了洗刷用的東西,還帶來了一些換洗的衣服鞋襪,我檢查過所有的牙刷和毛巾,這些東西應該都是莊民自制的,牙刷上都嵌著野豬毛,毛巾也是用老手藝織成的粗布,衣服和鞋襪也是同種布料製成。
看來這確實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外面的東西流通不進來,好在物產豐富,足以讓莊民自給自足。
盧勝材拿了一雙新襪子,正慢條斯理地解開鞋帶,看那意思是想換雙淨襪子。
我和雲裳一看他脫鞋,立即如臨大敵,趕緊催他先把腳洗了再說。
盧勝材悶聲悶氣地出了屋,走到正房窗前乾嚎:「老太太,你們家水池在哪啊,我要洗腳!」
老婆子一陣風似地出了門,指了指院落東南角:「靠著院門那間屋子裡有口井,它旁邊就是廚房,你千萬別進去。」
說話時,老婆子滿臉陰森,嘴角微微露著笑,彷彿本就希望盧勝材進廚房似的。
以盧勝材的性子,肯定想不了這麼多,大大咧咧就進了井房。
老婆子站在屋門前盯了盧勝材一陣,才急匆匆轉身進屋,我湊在窗前觀望,只見她一進屋門,就迅速拉上了窗簾。
直到盧勝材洗完腳回來才告訴我們,剛才他站在正房窗前吆喝的時候,恰好瞅見老太太懷裡抱著個骨灰罐,當時她幾乎將整張臉都壓在罐口上,喉嚨一鼓一鼓的,好像正從那罐子裡吸食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