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離我不足十米的時候,我才終於看清了她的面相。
從一開始,盧勝材的推測就是對的。她正是那個經常跟著白寄真一行到山門別院搗蛋的姑娘,紅葉。
只不過她從未真正進過別院,每一次都是白寄真他們衝進院子打砸,她永遠站在門外,怯生生地朝院子裡張望。
我盯著她的側臉,她則望著河道的上游,眼神專注得讓人心慌,彷彿在那個地方,有什麼極能吸引她的東西,可我轉眼朝那裡張望的時候,卻只能看到流水與河灘。
她漸漸遠離我和盧勝材藏身的地方,走到了水流被石頭一分為二的地方。
那顆分流石很窄,就如同一根立在河水中的尖杵,可她卻能靠著一根腳趾,輕盈地站在石尖上。
風力突然變得躁烈,一時間,河中水汽奔騰,整個河道上都浮起了一層半透明的水霧。
與此同時,站在石杵上的少女昂起臉頰,將雙手舉向了夜空。
就在她將雙手完全伸展開的瞬間,月光忽地變得明亮起來。
月光如幕,一縷縷月光精氣恍若蛛絲一樣圍攏在少女身上,這些蛛絲是肉眼不可見的,我只能靠著靈覺感應到它們的存在。
眼前的少女,正緩緩吸收著這些月光精氣。
以前我曾聽師父說,這世上的邪祟有千萬種,但若說起靠月光精氣來滋養修為的,大致只有那麼十來種,而其中最為典型的,莫過於屍妖了。
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屍妖,是可以幻化成人形,而且這種邪祟和狐狸精一樣,所幻化出來的人形不是俊男就是美女。
難不成,河道上的少女,是個屍妖?
此時她好像已經吸收了足夠的月光精氣,正慢慢將高舉的雙手垂落。
那對玉石般的手臂剛剛垂下來,我便感覺到她身上釋放出了一股強勁的陰氣。
極端陰沉,極端狂躁。
錯不了了,就算她不是屍妖,估計也是個厲害的邪祟,人的身上不太可能出現這樣的邪氣場。
眼看她從石杵上飛身而起,輕盈地落在了河灘,我知道她要走了,立即端起鬼燈籠,將一道三仙符貼在燈籠頂上,再凝一口唸力入靈臺,輕喊一聲:「馳!」。
立即有一道靈韻從八方罩中躥出,無聲無息地朝少女飛了過去。
目前還不能確定這丫頭是正是邪,我覺得有必要在她身上注一道燈靈,以便日後監視她的動向。
別的我不怕,主要就是怕她加害於半山堂的那些師侄。
可邪祟也不一定就會害人,只要她不害人,我也不會將她怎麼樣。
此時少女正踏著溼軟的河灘朝山上走,盧勝材便悄悄湊到我跟前來,低聲問了句:「不跟上去看看?」
眼看著燈靈已接觸到少女了,我才低聲回應盧勝材:「不用,我已經在她身上注了燈靈。」
盧勝材立即擺出一副惋惜的嘴臉:「多好的搭訕機會,就這麼浪費了。」
我正想回一句「你要是真想和人家搭訕,等下次她跟著白寄真那夥人去別院的時候,你和她聊兩句不就得了。」,剛想好措辭,還沒等張嘴,卻發現河灘方向已看不到少女的蹤影。
剛剛只顧著和盧勝材說話,確實分了一下神,這才多大會兒功夫,怎麼就不見人影了?
盧勝材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先是一愣,接著便低聲疾呼:「不對,腳印不對!」
他這麼一說,我也反應過來了,以往少女的腳印都是到了林子邊緣才消失,可是這一次,腳印卻在距離林子邊緣還有二十米的地方就消失了。
想到這兒,我心中頓叫一聲不好。
她怕是發現了我們,又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