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昏沉的人,真清醒。
自以為清醒的人,是真昏沉。
本來我以為,既然盧勝材是假昏沉真清醒,那也就不用花多餘的精力去管他了。可當時的我卻忽略了一件事,他現在只是神志清醒,肢體動作其實已經有點不協調了。
沿著小路邊緣走了十來分鐘,盧勝材腳下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我心叫一聲完蛋,趕緊施展匿身術,隱了身形。
盧勝材的腳掌軋斷了一根枯樹枝,鬼知道這根樹枝裡是不是裝了炮仗,聲音大得出奇,小路上又這麼靜,走在前頭的貓猴子十有八九也聽到了。
這邊我剛剛隱了身形,盧勝材也飛身而起,做出一個鯉魚躍龍門的動作,撲進了路旁的灌木叢裡。
這小子的動作非常輕靈,落入灌木叢中,竟沒有半點動靜。
我摒住呼吸,小心翼翼盯著貓猴子的背影。
看來它沒聽到剛才的動靜,直到現在都沒有回頭。
盧勝材也眼睛露出灌木叢,也朝著貓猴子那邊瞥了一眼,大概是見沒什麼異樣,當即鬆了一大口氣。
他這口氣還沒吐乾淨,路前方忽地殘芒一閃,下一個瞬間,貓猴子的身影就消失了。
我一看這情形,趕緊摸出匿身符,但還沒等甩手投符,灌木叢裡就傳來嘩啦啦一陣噪響。
「臥槽,我腳!」
盧勝材叫罵一聲,接著就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我打眼一看,就見他的左踝上正纏著一條灰白色的長尾。
那分明就是貓猴子的尾巴!
我哪還敢遲疑,趕緊摸出紅線和兩支符卷,穩步朝盧勝材貼了過去。
之所以是穩步,是因為一旦我撒開腿疾奔,匿身術就會不攻自破,到時候貓猴子再把我給纏住,誰來救盧勝材?
一到盧勝材身邊,我立即用紅線綁住貓尾,並將紅線的另一頭捆在其中一支符捲上,最後又把剩下的一支符卷展開,咬破舌尖,對著伸展開的靈符急噴一口舌尖血。
無法釋放出念力,只能用舌尖血來催動三仙符。
貓猴子顯然比我先前遇到的老鬼厲害多了,單靠紅線和符卷根本定不住它,這時盧勝材正拼命朝灌木叢外面鑽,貓尾被捆了紅線,可上面的力道卻絲毫不減,盧勝材非但沒能鑽出灌木叢,反倒被一點一點地拖了回去。
我一手扯住盧勝材的衣領,另一隻手則慢慢晃動展開的靈符,讓它儘可能地吸收山川靈韻。
有那麼一瞬間,符籙上忽地綻放出大股靈韻,我知道它這是被催動了,於是二話不說,反手就將它貼在盧勝材的腳踝上。
三仙符的靈韻迅速如波浪一樣在盧勝材的小腿上擴散開來,對於貓猴子這樣的邪物來說,此刻盧勝材的腿就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貓尾上立即冒出大股濃煙,空氣中還瀰漫起了一股濃烈的焦肉味兒。
我也知道,單是靠舌尖血和山川靈韻催動起來的三仙符,其實也沒有多少威力,趁著貓尾上鬆了力道,我趕緊將盧勝材拖出灌木叢,一邊拖著他走,一邊在他背上貼了一張匿身符。
盧勝材一旦沾上匿身符的靈韻,立即就能看到我。
我怕他又要亂叫,就提前捂住了他的嘴。
我剛帶著他撤進林子,貓猴子就從路對面的灌木叢裡鑽了出來,此時它依舊是個身形消瘦的女人,只是在股後拖著一條灰白色的長尾。
這傢伙一齣現,小路內外霎時間邪氣四溢,我緊緊抓住盧勝材的肩膀,示意他別動。
千萬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