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盧勝材卻格外看得開:「用不著別人動手,他要是真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我媽就辦他了……他不會真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吧?」
我隨口扯了個謊:「這我哪知道,我就是覺得你家裡人整天神神秘秘的,讓人看不透。」
嘶——
就在這時,被點燃的繡花鞋上忽地傳來一陣鳴響,我和盧勝材同時將視線瞥過去,就見火苗已經熄了,但繡花鞋沒能被焚盡,還剩下一個鞋梆子落在地上。
盧勝材似乎也察覺到這不是好事:「怎麼沒能燒盡?」
我撇撇嘴:「燒不盡,說明苦主還在。」
「什麼意思?」
「這隻鞋是從死人腳上拔下來的,死人已化鬼,鬼不死,鞋就燒不盡。剛才躥到鞋上的那隻鬼物,不是鞋子的主人。」
說著,我便將繞在繡花鞋上的紅線收了起來。
目前我可以非常確定地說,那隻想要附身在盧勝材身上的鬼物,已經被硃砂火給鎮散了,如今鬼霧已散,繡花鞋卻未能燒盡,就說明鞋主人並不在這附近,若它就在附近,霧氣是不會這麼容易散的。
事情好像比想象中麻煩啊。
就聽盧勝材在一邊嚷嚷:「你還真厲害,這麼三折騰兩折騰,操場上的霧氣就散了。」
我也沒接他的話茬,悶悶地回到跑道上,小心將符籙收好,然後才拉上他,前往他家所在的那個小山坳。
用我師父的話說,這個小山坳是整座山城的邪氣之源,但凡城中出現了什麼怪事,只要花點力氣尋根問源,最後都能追溯到那裡去。
山坳離學校比較遠,等我們拐出公路,走上那條直通山坳的小路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鐘了。
前一刻走在馬路上,天色雖然也暗,但看起來特別透徹,在這燈海盡數掩滅的時刻,甚至可以在夜空中看到大片星河,可一旦走上小路,天色就突然變得灰暗起來,一顆星星都看不見,抬頭朝夜穹中張望,只能看到如同烏雲般的灰暗。
那不是正常的夜色,整個天空都泛著一點點烏白,格外壓抑。
「你看見那棵歪脖子樹了嗎?」盧勝材的聲音忽地在我身後響起。
我瞥了他一眼,見他正抬起手臂朝小路外側指,於是就將視線投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在五十六米外的山坡上,立著一棵粗壯的歪樹,樹冠已經枯了,一片葉子都看不到,樹幹也格外光滑,就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霜。
「那棵樹怎麼了?」我問。
就聽盧勝材說:「據我所知,光是這二十年裡,就有七個人在那上吊自殺。我爸從來不讓我在陰曆七月十五走這條路,他說,那時候走在這條路上,十有八九會看到鬼招手,我們是盜門,身上沒修為,要是真碰上那種事兒,身邊又沒有修字門的人護著,十有八九得把命給丟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忍不住朝那棵樹上多瞥了幾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聽過他的話之後,再看那棵樹,我總覺得那棵樹上確實散著一股濃郁的鬼氣。
沒多久,我們就到了盧勝材的家門口,他正要拿出鑰匙來開院門,就聽到屋子裡傳來「啪」的一聲輕響,這是有人開啟了燈,緊接著就有昏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