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魚骨槍

一邊要扎穩腰馬,一邊又要保持平衡,著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剛開始栽跟頭、狗啃泥都是免不了的,可不管摔得多疼,師父都會讓我立即爬起來,重新站在定樁上。

「你現在受過的傷,以後都是你保命的本錢!」

直到現在,師父的話依然時時在我耳邊縈繞。

從十幾釐米的矮樁到一米高的高樁,光是練這些,就花了足足三年時間。

站穩了定樁,再站動樁。

所謂動樁,就是九十九根懸吊在空中的細木樑,這些木樑看似在空中雜亂無章地排布著,事實上卻互有牽扯,只要有一根輕微晃動,剩下的九十八根都會朝亂七八糟的方向急顫。

定樁練得是一個「穩」字,而動樁練得卻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以及對腳上力道的細微控制。

上樁之前,手中還要端著滿滿一碗水,那碗有多滿?放一枚硬幣,裡面的水就會溢位來。

只有做到樁不動,水不撒,樁動,水亦不撒,匿身術才算是大成。

為了將匿身術練至大成,又是整整五年。

在這八年時間裡,我也沒有隻學匿身術,還同時學了素手和其他絕藝。

用我師父的話說,我的專注力這麼強,不把其他絕藝同時撿起來,實在對不起這麼好的天份。

大部分絕藝都是師父親自傳給我的,唯獨素手,只能靠我自己來鑽研,因為師父只精通素手中的劍擊術,我卻偏偏選了點蒼槍。

其實也不能說是我鑽了點蒼槍,而是師祖的魚骨槍選擇了我。

當初師父讓我從素手中選一門功夫來學的時候,將細劍、關中刀和魚骨槍都放在了我的面前,可當他將魚骨槍擺好的時候,劍和刀就像是被一股磁力推出去了一樣,自行從桌子上掉落下來,後來師父將它們撿起來放在桌子上,它們卻又一次滾落下來。

那就像是,師祖留下的寶槍不想讓其他兵器進入我的視野似的。

這把槍通體烏黑,從頭到尾乾淨利落,沒有絲毫花哨,手感渾厚而沉重,槍桿上隱約泛著柔亮的光澤,槍頭下埋有一個用天香木打造的純黑掛血槽,以防槍頭上的血液流到槍桿上,導致手握不緊槍桿,槍頭細細長長,重量不過二兩,如同一把鋒利的銳匕。

魚骨槍看似堅硬無比,可槍桿據說是龍筋打造,硬時如鋼,軟時如帶,可以卸下槍頭,一圈一圈地紮在腰上。

因此我還特意問過師父,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龍?

師父說,這把槍其實就是用一種極其罕見的木材打造的,推測這種材料有極小的機率是千年柳樹精的枝條,只不過世人沒見過這種材料,就以為它是龍筋,而之所以叫它魚骨槍,是因為我師祖有一次在槍桿上聞到了魚腥味兒,於是就認為它取材於某種靈魚的骨骼。

雖然後來證明,那股味道根本就是掛血槽裡殘留下的血腥味兒,可我師祖是個很固執的人,偏偏就認為槍桿就是魚骨打造,從那以後這把槍就算是定了名。

如果我選得是劍擊術或者刀法,師父都能教我,可當初因為槍法太難,他沒學會,而魚骨槍又選擇了我,那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在日日夜夜的苦修中,一眨眼,就是整整八年,眼看已經進入新世紀,八年裡,這座靠山的小鎮變成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山城,而我也長成了一個半大小子。

十四歲嘛,正是膽子最壯的年紀,在那個年紀,幾乎每個男孩子身上都有點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氣質,而師父在那枚鎏金手爐上做下的佈置,也終於在這一年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