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窗前,我才發現屋子裡的人,就是昨天見過的那個年輕人。
才多長時間沒見,他看上去好像又瘦了很多,上次見他的時候他就皮包骨了,到了現在,整個人細得跟樹杈子似的。
燈光投在他身上,在他背後的地面上拉出一條很長的影子,這一次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影子周圍乍著一層厚厚的毛邊,這讓我想起了藏在蠟球裡的貓毛。
就見那人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走著,他那兩條腿一直在顛顫,只要稍微一鬆力氣,整個人都會栽倒在地上。
期間我還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的,有時候是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可有些時候,他又會變成上次見我時的模樣,眼神里帶著很濃的悲傷,還有怒氣。
師父將一張靈符輕輕貼在窗欞上,我們才聽清那個年輕人到底在呢喃些什麼。
靈符剛貼上去的時候,他還是一臉的委屈:「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事都是我爺爺做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再說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再怎麼樣,他的債也不該讓我來償啊!」
這個人的聲音非常虛,他說話的時候,我都怕他突然一口氣上不來,橫死在地上。
緊接著他又變成了那副我熟悉的樣子:「父債子償,祖宗做下的孽,也有你的一份!」
臉色這麼一變,他的聲音也變得特別嘶啞,就跟叫貓子那聲音差不多,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這時候他突然跪在地上,對著床頭就是一陣猛磕,一邊還用盡力氣喊:「貓娘娘饒命,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小時候,我小時候還餵過你呢,看在這點恩情的份上,求你饒了我吧。」
即便是用盡了力氣,可他的喉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聲音其實很小。
然後又見他忽地起身:「當初你們爺孫倆收養我的時候,就沒安好心!要不是你爺爺弄來了那張符,我也不會難產。我那可憐的孩子啊,全被你爺爺挖了眼,他也下得去手!」
說完,他又跪在地上磕頭:「那都是老頭子做的孽,和我沒關係啊,貓娘娘饒命,饒命……」
說到後半截他就只顧著哭,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了。
沒等哭幾聲,他又咆哮起來:「就為了治自己的眼疾,他就殺了我的孩子,剛出生的孩子啊,還沒睜眼看看這個世界什麼樣,就被他活活掏走了眼珠子!他殺了我的孩子,我就要他孫子的命!」
這時聲音又變了:「老頭子幹得那些事兒,我是真的不知情。」
聲音再次變得嘶啞起來:「父債子償,祖債孫還!」
師父深吸一口氣,猛地探手一推,原本從裡面鎖死的窗戶當場被我師父推了個七零八落,碎玻璃撒了一屋。
屋子裡的年輕人立即把頭轉向窗戶,可他好像看不見我們,盯著窗戶看了好一會兒才大叫一聲:「誰!」
那聲音依然極端嘶啞。
師父緩緩開口道:「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已殺了孽主,何苦還要為難他的子孫呢?」
說話時,師父的聲音明明不大,可每吐出一個字,又像是陣陣巨音炸響,震得我胸腔都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