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師父先是拉著我坐下,而後才衝喬三爺笑了笑:「走吧。」
喬三爺這才點點頭,讓車子動了起來。
師父用一隻手攬著我的肩,另一隻手溫和地攥著我的手,一直到車子開出衚衕,他才長吐一口濁氣,將我的手鬆開。
我也是到了成年以後才知道,當年為了能盤下豐鎬城裡的那座四合院,師父幾乎耗盡了大半輩子的心血,突然讓他將這份家業典當出去,要說一點遺憾都沒有自然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對我師父來說,那座院子原本就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車子開動起來沒多久,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上醒醒睡睡好幾次,有時候睜開眼看到的是白天,有時候看到的是晚上,有些時候,師父和喬三爺會拉著我下車吃頓飯,我也說不清這一路到底走了多遠,走了多久。
一直到車子開進了百里大山,師父再次搖晃著我的肩膀,輕輕將我喚醒。
我以為又到了吃飯的時間,睜開眼以後就朝著車窗外看,只想看看喬三爺又要帶我們去吃什麼稀罕東西,睜開眼以後,卻發現窗外只有連綿不斷的大山,還有那一眼望不到邊的冬林。
「這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師父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喬三爺瞥了眼後視鏡,說道:「往好了說,這地方的山勢不錯,靈韻足,確實適合修行,但要是往壞了說,這一代的風水大勢乃是趨陰避陽之相,雖說靈韻足,但也藏汙納垢,髒東西多得很。」
聽喬三爺這麼一說,師父反而笑了:「髒東西多了才好啊,我們這一脈的修為,就是用髒東西喂出來的。」
師父說這話的時候,我腦子裡立即浮現出師父拿著把勺子餵我吃泥巴的詭異景象,關鍵是你並不知道,勺子裡的東西到底是泥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本來師父把我叫醒的時候,我還覺得餓,食慾相當的旺盛,可這副畫面一齣現,我就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這時又聽師父問我:「前兩天我教你的《素書》第一篇,你已經背熟了吧?」
前兩天下車吃飯的時候,師父確實在我面前唸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明明一個字都聽不懂,可師父卻要我將他念出來的東西全都牢牢記住,後來還時不時地考校我,我記不住,他就特別不高興。
我以為師父又要考校,趕緊開口誦道:「夫道、德、仁、義、禮五者,一體也。道者,人之所蹈,使萬物不知其所由。德者,人之所得,使萬物各得其所欲。仁者,人之所親……」
師父擺擺手將我打斷:「好了,看來你已經背下來了。這《素書》這一篇吶,是小龍潭所有絕學的基礎,既然你已經將它牢牢記住,接下來,咱們就可以學點別的了。要說咱們這一脈,總共有九門絕學,分別是收魂、走陰、鬼點燈,畫皮、摸骨、三仙符,還有匿身、素手、飛石問柳。你想先學哪一個?」
當初師父將九門絕學一一羅列在我眼前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他說的這些東西,我聽都沒聽說過,更別說讓我選一個來學了。
喬三爺也忍不住笑:「你跟他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哪知道怎麼選啊?」
可我師父卻十分執拗:「他選了哪門絕藝,就說明他和這門絕藝有緣。」
我細細回想了一下師父剛才的話,過了小半天才開口:「那就飛石問柳吧。」
之所以選這個,是因為這門絕學的名字最長。
可我師父卻皺起了眉:「你現在身子弱,還是應該先增強體質,學匿身和素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