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好像早就見慣了喬三爺賣的關子,絲毫沒流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問喬三爺:「姓盧的住在哪兒?」
喬三爺嘿嘿一笑:「後天中午,咱們清點完你那些家當,我就親自送你過去。正巧我在那邊還有點人脈,給你徒弟辦個學籍應該沒問題,他不都六歲了麼,也該上個學前班,為明年上小學打打基礎了。」
師父也沒拒絕喬三爺的好意,當場點頭答應了:「那就麻煩你了。」
說罷,師父便起身要走,這一次喬三爺沒再攔著,他也站起身來,一路引領我和師父走出窄門。
出門的時候,喬三爺說他會在後天正午之前抵達豐鎬,還讓師父不要特意去接他。
師父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似的,掉頭就走,沒多久就帶著我走出了柺子巷。
回到了人擠人的馬路上,我才開口問師父:「師父,剛才喬三爺跟你說話,你為什麼不理他呀?」
師父便耐心地向我解釋:「進了柺子巷,只要不做買賣、不打算進店鋪,就不要開口說話,誰要是敢在巷子裡空吆喝,店家們可是要找他麻煩的。」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師父帶著我趕了發往豐鎬的末班車,又是一路跋涉,直到第二天上午,我們才回到豐鎬城。
回到家以後,師父翻了翻廚房裡的東西,給我做了頓疙瘩湯,然後他就開始在各個屋子之間來回穿梭,起初他只是搬運些東西,可到了後來,就連他身上的行頭都變了。
暖和的羊皮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普通的灰棉襖,腳上的皮鞋換成厚實的布鞋,手腕上的表、珠串也都擼了下來。唯一不變的,只有架在師父鼻樑上的那副墨鏡,那就像是他的一個標識一樣,就算到了今日,那副墨鏡他也一直戴著。
儘管鏡片換了無數次,鏡框修了又修,可在我眼裡,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副墨鏡一如從前的樣子,從未變過。
又是一夜日月輪迴,眼看太陽馬上就要爬升到蒼穹頂端時,有人敲響了大門,與此同時,喬三爺的聲音也在門外響起:「老杜,人我給都你找齊了,還不快來開門!」
我師父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跳起來,背後帶著風,呼嘯著朝門口奔了過去。
從十幾分鍾之前,師父就是一副心神焦躁的樣子,門一開,他就沒好氣地吼了聲:「怎麼才來?」
我趴到窗戶上朝院子看,就見喬三爺正咧著嘴笑:「還差五分鐘才到正午,時間剛剛好。」
師父也懶得跟他廢話,一邊旋過身子朝屋子這邊跑,一邊大聲嚷嚷:「所有人都到院子中央來,喬老三跟著我。」
也就是一句話沒說完的功夫,師父就衝進了屋,他的速度太快,喬三爺根本跟不上,這會兒才跑到院子中央。
我師父一進門,立即抓起昨天夜裡就事先立在門旁的鐵錘,接著幾個箭步衝到西牆跟前,二話不說,掄圓鐵錘就朝牆上砸。
「鏗!」的一聲巨響,整個牆體晃了三晃,塵土順著牆根和牆頂暴飛,而牆面正中心的位置,也被我師父砸開了一道口子。
我這才發現,口子裡竟然是個很大的空腔,裡面放了不少東西。
師父迅速將手探進去,抓出了一個和鐵尺差不多長的細匣子。
當時我離師父很近,能清楚看到那東西的模樣,就見它周身烏黑剔透,正對著我的匣面上,還刻著三張扭曲的人臉,可由於師父很快就端著它衝出了屋子,我也沒看清匣子上的其他細節,只是覺得那東西頗有分量,因為師父將它端在手裡的時候,明顯有些吃力。
就在我師父衝出屋門的一瞬間,喬三爺大概是看到了他手裡的東西,當場怪叫一聲:「這就是九首烏骨匣?」
接著就聽我師父沒好氣地嚷:「你叫喚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東西在我手裡啊?別愣著呀,趕緊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