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善惡到頭

海寧笑道:「沒什麼好哭的,以後你偷其他漢子的時候,偶爾想一想我就行。」

他結束通話電話,望著朝陽徐徐升起,晨曦鋪遍這宏偉壯闊的現代化大都市,可惜啊,他很快就要看不見了。

第二天,天驕集團聘請律師,以侵犯商業秘密、操作證券市場的名義,對海寧、韓思菁、秋紅葉、鄭方舟、宋彥寧、劉宏宇、顧曉萌等人提起刑事自訴,警方很快開始行動,所有涉案人員均因涉嫌違反《證券法》被帶走調查。

在警察上門的時候,顧曉萌完全懵了。她知道劉宏宇、海寧、韓思菁他們利用親友的身份開戶建老鼠倉,趁著收購大戰中飽私囊,但她不屑這麼做。可她卻忘了每一個從海寧嘴裡掏出的內部訊息都是商業機密,被嫉恨衝昏頭腦的她披著一身血往前衝,最終不過為他人做嫁。

她悔恨交加,孫無慮說得對啊,與狼共舞,能有什麼好下場?

顧雲山為了救出女兒日夜奔走,短短幾天灰黑的頭髮就變得花白,花了無數錢求了無數人,卻始終沒有任何突破,在這多事之秋,當然沒有人願意冒著風險蹚渾水。

他走投無路之下,竟然把電話打給了白天藍,請她說服孫無慮,想辦法幫顧曉萌減輕罪責。

這位著名的前輩企業家語氣謙卑,遣詞用句客氣至極:「白總,我並非有意要打擾你,只因孫總拒絕與我談論此事,我才不得不曲線救國,還請你理解我作為一個父親此刻的心情。」

「顧總,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請恕我找不到這麼做的理由。」對於幾乎毀掉天驕的顧氏父女,白天藍並沒有什麼好感,她雖然知道顧曉萌不過是被鄭方舟利用,也對她的遭遇起了點惻隱之心,可這並不足以抹平她對天驕造成的傷害,做錯了事就要受懲罰,這個道理亙古不變。

顧雲山的語氣依舊很謙遜,意思卻非常直白:「如果你一定要我給個明確的理由,那麼我確實給不出。但是,白總,我在江城經營了三四十年,人脈資源都有一些,也許真有幫得上天驕的時候,此刻多交一個朋友,未來也就多一條路。」

白天藍聽懂了這句綿裡藏針的話,她微一思量,接受了這個隱晦的威脅:「我會去勸孫總,但結果我不能保證,畢竟我也拿不了他的主意。」

顧雲山笑道:「不管如何,都感謝你。」

白天藍又補充道:「而且,就算孫總願意出手,也不見得幫得上忙,他畢竟不是神仙。」

顧雲山笑道:「這個我自然明白。」如今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孫無慮聽白天藍轉述此事後,含笑問:「你的意思呢?」

白天藍笑道:「我既然告訴你了,當然是希望你答應他,顧曉萌不過是別人手裡一把槍罷了。」

孫無慮淡淡道:「既然她選擇了給人當槍,就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可是,讓她付出代價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白天藍並非心慈手軟,做出這個選擇基本也是出於利益考慮,她頓了頓,忽然岔開話題,「我去見鄭方舟的時候,你猜他說了什麼?他說,他哪怕進去了也有本事讓我們的日出計劃折戟沉沙,現在,他做到了一大半,他還說,要送我一個大禮,現在也做到了一大半。」

「他送給你的大禮,就是把顧曉萌弄進去?」

「不錯,他把顧曉萌扯下水,看似是為我搞掉情敵,其實未必存著什麼好心。一旦顧曉萌因此獲罪,我們和顧家的仇就徹底結下了,顧雲山在江城的勢力盤根錯節,跟他結仇對天驕百害而無一利,何必呢?」

孫無慮懶懶道:「從顧家選擇和任我行聯手的那一刻,仇就已經結下了。結仇怕什麼,那麼慘烈的日子都熬了下來,我不信還有什麼坎我們邁不過去。」他知道白天藍言之有理,可為了不讓她有心結,他也不能對顧曉萌有半點手軟。

「這個自然,人生沒有邁不過去的坎,我們也不怕顧雲山,但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仇人嘛。」白天藍對他的心思瞭然於胸,可還是堅持自己的立場,「沒了任我行這種危險分子的慫恿和鼓動,顧曉萌翻不起什麼風浪,順手幫她一把卻可以結好顧雲山,天驕從此多一個強助,何樂而不為呢?畢竟我們現在任務很重,有懸在頭上的對賭要去完成。」

孫無慮聽到「對賭」兩個字的時候,眉尖極其細微地蹙了下,他默然許久,終於笑道:「行吧,聽你的。」

他當著白天藍的面撥通顧雲山的電話,給他提供了一條思路:「顧總,據我所知,曉萌那邊得到的資訊,都是海寧通過郵件主動透露而並非她用錢收買所得,具體證據我沒留,但我相信您有辦法拿得到。另外,如果她這次能全身而退,您最好給她安排個退路吧,江城不適合她。」

主動收買訊息和被動接受的區別還是很大的,顧雲山正為了這個關鍵性的線索而喜慰,待聽到最後一句,不禁慘然一笑:「謝謝,不用你說,我也會讓她離開。」

一審終於開庭,偉安電子案、走私案、行賄案、惡意收購天驕操縱證券市場案多案並審,涉案人員全部站上了審判席。

法庭上鄭方舟再次幹出了一件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他把原本被他推出來當替死鬼的宋彥寧護在身後,主動攬走了所有屬於「任我行」的罪名,韓思菁因為海寧的保護而無罪釋放,情節較輕的顧曉萌、宋彥寧倖免於牢獄之災,被判處不同金額的罰金,海寧、劉宏宇、霍旭濤分別判處三到五年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提供資金的大老闆秋紅葉,一直隱在幕後,未在股市進行半點違規操作,雙手不沾一滴髒水,也不用為此承擔任何罪名。而作為三大案主策劃的鄭方舟,獲刑七年。

顧雲山幫女兒繳足鉅額罰款後,立刻送她出國。

顧曉萌在機場和兩鬢蒼蒼的父親告別,年輕的姑娘大哭著道歉懺悔,她恨自己幼稚愚蠢,恨自己為了一時意氣連累年邁的父親。

顧雲山慈愛地擁抱著她,老人家的心裡沒有責怪怨懟,只有救女兒出牢籠的欣慰喜悅,他充滿憐意地為她拭淚:「好孩子,你沒有事比什麼都好,爸爸只希望這次以後,你能夠真的長大。」

顧曉萌拼命答應,然後獨自踏上去美國的飛機。同樣的航程,同樣的班次,同行的少年卻再也不復,她死死盯著手機,等待著最後的訣別,可直到廣播再三提醒,也沒有等來任何電話和資訊。

她終於死心,關閉手機掩面而泣。飛機向著日出的方向緩緩滑行,拋下她牽掛的故土、依戀的父親和深愛的人,拋下她瘋狂又無悔的十餘年青春。

顧雲山確定航班已經起飛,才滿身疲憊地返程,途中他給孫無慮、白天藍髮了條簡訊,感謝他們在這場風波里不計前嫌伸出援手,讓女兒得以逃脫囹圄。

孫無慮和白天藍都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他們正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收拾這場血戰後的殘肢碎骸。

管理層已經重組,薛彥釗升任人力資源總監,厲晟擔任市場總監,新團隊開始高效運作,秋紅葉的大部分資金還留在二級市場,不過這已經無法影響股權格局,最多就是讓她分享發展紅利的事,這點虧天驕吃得起,何況歲月流長,大家總有再上擂臺的時候,不愁找不回場子。

擺在面前的難題是,這件大案讓公司剛剛扭轉的口碑再次一落千丈,東冶集團雖然再次把科信拒之門外,但也無限期地推遲著和天驕的簽約,與江城市政府關於智慧城市規劃的合作推進也舉步維艱,要完成對賭,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