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算看明白了,秋紅葉雖然有實力,但根本沒法吞掉天驕,也沒有一往無前的決心,選顧家做盟友只是利用顧曉萌對孫無慮的恨,讓顧家替她去拼命,自己坐收漁利。他當初是怎麼被灌的迷魂湯,竟會相信這個女人背後真有千億量級的資金,可以把整個天驕集團囫圇吞下?
他知道自己是被騙上賊船,但事已至此,悔恨無用,何況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孫無慮真要魚死網破的話,顧家破產,秋紅葉的錢也是有去無回,現在得先解決燃眉之急。
他放棄了她這條路,找了多方信託擔保,通過超高槓杆弄到一筆錢,支付了拖欠時間最久的幾筆款項,整天圍堵他的農民工終於散去,澄清的正面報道如雪花紛飛,很快就把之前的負面資訊壓了下去,拿到錢的承包商和建材商白臉變紅臉,爭前恐後地在媒體面前為他站臺唱頌歌,局勢總算被稍微扳平。
孫無慮履行自己的承諾,繼續實施焦土策略,顧雲山洗清自己的同時,壓著一口氣要看對方到底敢做到什麼地步,雙方僵持不下,因為激烈的拉鋸中後退一寸就滿盤皆輸。
白天藍負荷著巨大壓力,終日埋頭研究金城地產,把他們的專案幾乎都過了一遍後,忽然在某待建設的專案裡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專案的地皮是金城年初競標拿下的,號稱城東地王,當時競爭者無數,其中一家甚至是國內龍頭,無論品牌影響力、企業實力、資源排程能力都屬一流,卻偏偏輸給了顧雲山。有多年銷售經驗的白天藍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她當即聯絡那位專案經理,諮詢奪標事宜。
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對方並沒有任何的汙衊和詆譭,說辭客觀而中肯。他們作為上市集團,對於各種型別的地塊有標價限制,禁止破格出價,而金城是私企,靈活性更強,顧雲山給出了天價,所以搶到了這塊地。當然,他也在疑惑,以金城的實力是如何開得起這麼高的價格的,畢竟,國土資源部早已出臺規定,開發商拿地必須一次性付清出讓金,不得分期。
白天藍怦怦心跳,她一瞬間就想到了那些桌面下的操作,道完謝後結束通話電話,立刻在江城房地產論壇釋放訊息。那些和金城有競爭關係的地產商幸災樂禍地推波助瀾,把這條訊息不斷向外轉播,很快,顧雲山違規進行土地使用的事情轟動了整個行業。
金城公關在第一時間出面回應,聲色俱厲,揚言要把造謠者告上法庭。這個撇清動作過於迫不及待,就好像是偷食的小狗被踩了尾巴回頭反咬,越迅疾反而越顯得心虛。
白天藍無比激動,可算找到了顧雲山的七寸所在,她聘請專業記者,撰寫了一封寫給市長的公開信,隱晦又犀利地揭露此事。這封信還沒來得及形成輿論風暴,就已經被展示到顧雲山面前。
這位年近花甲的商場名宿真要扛不住了。他當初競標城東地王時,打點了有關部門的關係,私下協議分期支付土地出讓金,提前拿到了建設使用權證書,自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查出。
不,對方應該沒有真憑實據,否則的話,直接去報案即可,何必玩什麼攻心戰?可就算沒有憑據,一旦鬧大,警方介入,後果都不堪設想,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儘快繳清這筆錢。
可他早已囊空如洗,舉目望去皆是債主。欠建築商、設計單位和農民工、業主的錢都可以拖,反正拖了也沒什麼成本,欠銀行的、欠錢莊的、欠私募及其他金融機構的錢拖不起,每拖一天都有鉅額利息和違約金產生,早期很多抵押貸款都過了償還期,再不還的話,抵押的商業資產就要被變賣,只怕還沒等到天驕復牌他就要破產,而地王的出讓金問題更是懸頭利刃,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斬去他輝煌的一生。
他終於安排秘書打電話約見孫無慮,縱然有萬般不甘心。混跡江湖四十載,臨到晚年,竟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小子逼得示弱求和!可他不得不求和,他割捨不下他打拼幾十年的基業,而這是留給女兒的唯一保障,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東山再起。
孫無慮坐在白天藍身邊,含笑看著那封公開信,打趣道:「親愛的,要不以後你別出門了,老顧現在最想暗殺的只怕是你。」話剛說完就接到金城董秘的電話,邀請他去和顧雲山面談。
由於兩人零距離相依而坐,白天藍也聽到了對方所說,她呼吸一窒,因為即將到來的勝利曙光而心尖顫抖,同時也明顯感覺到孫無慮微微一顫,分明是壓抑著心裡的波濤洶湧,可他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冷靜:「不好意思,我沒空,顧總想要聊聊的話,請他到天驕來。」
白天藍心道,好小子!孫無慮結束通話電話,平靜的偽裝一瞬間卸下,興奮夾纏著忐忑的複雜情緒讓他渾身侷促,坐臥不寧,白天藍笑道:「要不起來走走?」
孫無慮一拍手:「正有此意!」
他站起身,在客廳徐徐踱步,藉以緩解焦慮。拒絕對方提供的臺階只為在鳴金收兵的時候爭取談判優勢,可對方是否接受這個威脅他卻無法控制,一步踏錯,又是萬劫不復。
白天藍人雖坐著,目光卻隨著他的身影而移動,心中也是焦灼不安,直到電話再次打來。
已經決定妥協的顧雲山仍舊拿著架子,不願意屈尊來天驕求和,反而請了江城主管經濟建設的吳副市長出面,孫無慮也正好借坡下驢,答應赴約。
飯局上,吳副市長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又指出他們再這樣鬧下去,會影響整個市的經濟發展,讓他們把訴求明確攤上桌面,儘快談判,儘快解決這個問題,讓兩家公司都走入正軌。
當著副市長的面,孫顧一少一老幾番攻守,最後終於達成約定:孫無慮找人接手顧雲山擁有的全部原始股,並儘快復牌,以保證其他股份得以在二級市場流通套現。
除去幫秋紅葉代持的,顧雲山本人手裡的原始股佔全部股份近5%左右,是從葉同及其他核心員工手裡高價購來的,轉手之後便可以回籠大量資金用來週轉——當然成交價只能是當前市價,孫無慮也可以趁此拿回公司控制權——當然前提是他能保證新引入的資本願意無條件支援他。
走出酒樓的第一秒,孫無慮就給白天藍打電話彙報結果:「告捷!」
她繼承了他的事業,正在客廳踱來踱去,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聽到這話,尖叫一聲,哈哈大笑。
孫無慮也不禁莞爾,在這場硝煙瀰漫的廝殺裡,他們攜手並肩,披著一身鮮血走出,終於到了雨過天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