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股市鏖兵

然而,為時已晚。當薛彥釗統計員工福利股時,發現竟然有超過一半的股份,以三倍高價被收購。

員工們不懂高層資金博弈,也根本不知道有野蠻人在進行惡意收購,他們眼見有利可圖,自然想著落袋為安。本來這只是正常的原始股套現,誰也沒有放在心上,可他們不知道對方同時攻略了其他擁有原始股的同事,僅僅半個月,佔據集團股份6%的福利股嘩嘩外流,流向除了顧曉萌旗下的兩家公司之外,就是劉宏宇那個臭名昭著的莊家。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出賣了孫無慮,而孫無慮當年犒勞員工的善意,也於瞬間變成利劍,扎向他心口。

何亞平再也無法淡定,籌措資金奮力直追,想要把剩下的四成員工股份購回來,葉同也覺得此事迫在眉睫。

孫無慮和唐堯卻覺得沒有必要,三倍高價都不賣,說明是真的想要長線持有,或者在等待更高的價格,但他們不能把稀缺資源投入在這個上面,因為,二級市場才是主戰場。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管理層終於入場搶籌,與野蠻人針鋒相對,雙方把股價逐漸拉高,劉宏宇再也鎮不住場,顧曉萌的資金鍊也越繃越緊,而原本就是緊急應對的管理層也基本彈盡糧絕,一面繼續尋求資本支援,一面不斷爆出各種利好訊息,正準備拋售的散戶們看到希望,越拿越穩,投機的熱錢看到有利可圖,四面八方地湧入,掃貨成本越來越大,不僅劉宏宇資金鍊斷裂,顧曉萌也糧倉見底。鏖戰中的她急需糧草,連連向任先生催逼資金,對方卻總是淡淡回道:「錢還在路上,再等等吧。」

顧曉萌等不得,她只想一鼓作氣把孫無慮逼到絕境,絕不能讓他緩過氣去找同盟。對方不提供資金,她自己能用的辦法也早已用盡,便不斷去找顧雲山,讓他調動金城資源,幫她拿下天驕集團。

顧雲山對她的行為早有察覺,但以為只是小孩兒家的小打小鬧,所以沒有多加攔阻。到了此刻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他嚇了一跳,厲聲斥責,讓她停止這個荒唐的鬧劇。他不相信她能撼動孫家在天驕的地位,更不能讓兩家徹底鬧崩,自己眼見就要老去,再和孫無慮結成死仇的話,女兒的後半生將永無寧日。

顧曉萌撒嬌哀求,使盡招數,卻只換來嚴詞警告,她不甘心,又回頭去找任先生。

任先生笑道:「我們的錢確實沒這麼快,但請相信我,孫無慮現在也沒多少資金搶籌,咱們大可以中場休息。顧小姐不放心的話,可以請顧總出面,再有五六個點的股份,我們就能拿到絕對控制權。」

顧曉萌當然知道成功就在眼前,也因此心急如焚,可她說服不了父親啊。

任先生又道:「方便的話,我們老闆想去拜會一下顧總,單獨和他談一談。」

「好,你說時間,說地點。」

「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就今天下午三點,碧水山莊見,我們請顧總用下午茶。」

「碧水山莊在哪兒?」顧曉萌對江城各大豪華食府、會所都瞭若指掌,但卻從未聽過這個地方。

任先生笑道:「具體的位置你就不用管了,轉達令尊即可。」

顧曉萌見他輕視自己,心中有氣,但緊要關頭,不便得罪對方,是以強行控制著脾氣,答應做這個傳聲筒。

顧雲山見女兒又來痴纏,發作道:「把你的小動作收起來,再胡鬧我就凍結中盈的賬戶,你回美國繼續讀你的書去!」

被趕出去的顧曉萌垂頭喪氣,又憤憤難平,萬般不甘地打電話給任先生,告訴他父親不願意赴約。

任先生頓了片刻,笑道:「你把電話轉給令尊,我跟他溝通幾句。」

顧曉萌悶悶道:「怕是不行的。」

任先生笑道:「行與不行,試了才知。」

顧曉萌不相信連自己都幹不成的事他可以幹成,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願意一試,她把電話給父親轉了過去,顧雲山很快接起,沉聲道:「您好,哪位?」

「顧總,我姓任。」

「原來是任先生,久仰大名。在此正好跟您說一句,小女嬌縱任性,不自量力,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以後我會嚴加管束,她以前的無知行為,也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任先生笑道:「顧小姐的行為,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孫無慮是否放在心上,我可控制不了。當然,顧總樹大根深,自然可以罩著她,可說句不好聽的,任何人都無法違背自然規律,再有壯志的老驥,也總有日薄西山的時候,屆時顧小姐又該如何自處?」

顧雲山一凜,這番話正好戳中他的心思,但目前顧曉萌陷得不算深,收手的話應該還來得及。他淡淡一笑,慢慢說道:「阿慮是什麼人,我還是瞭解的。小女這點小打小鬧對他造不成任何威脅,他多半不會看在眼裡,更不會放在心上,有勞任先生掛心了。」

任先生笑道:「孫無慮也許真的心慈手軟,但是,天驕並不是孫無慮一個人的,他背後有其他股東,手下有其他高管。唐堯是什麼人,有恩必償,有仇必報,這一點顧總應該比我更清楚。更何況,令愛為什麼要發起對天驕的惡意收購,顧總真的不知道嗎?而孫無慮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顧雲山沉吟不語,唐堯的強悍作風是出了名的,他在天驕持有的股份不算多,但卻極有話語權。更重要的是,孫無慮是有戀人的,對了讓另一半寬心,都不會對其他女孩手軟,而他那位未婚妻,在吃了這個虧後,也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現在曉萌的處境已經如鐵索橫江,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任先生見他動搖,趁熱打鐵:「既然收手已經來不及,那為什麼不乾脆得罪個徹底?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把天驕納入您的商業版圖,徹底根除這個隱患,不好嗎?」

顧雲山笑道:「不是把天驕納入我的商業版圖,是我幫您把天驕納入您的商業版圖,不好意思,我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已經玩不轉這麼複雜的事,任先生另請高明吧。」

任先生聽懂了這句以退為進的談判,痛快地丟擲了條件:「顧總說笑了,我還年輕,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運營不了這麼大的公司,所以,天驕的股份我只要所有權,控制權全部歸您。如果您還有什麼疑問,我們下午三點,碧水山莊見。」

一句話把顧雲山說得無比心熱,權力的刺激果然夠有效,他頓了幾秒鐘,終於緩緩說道:「好。」

任先生一笑結束通話電話,女兒和權欲果然是顧雲山的軟肋,他慶幸自己沒有被人一攻即破的弱點。他把這個訊息轉告給顧曉萌,顧曉萌喜得直跳,飛奔過來找父親。

顧雲山還在回憶和任先生的對話,問道:「這個任我行,是什麼背景?」

顧曉萌撇嘴:「真名叫宋彥寧,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裝得神神秘秘的,每次打電話都要用變聲器,可是真有本事,也是真有錢,感覺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我本來以為按照他的閱歷,至少也三四十了,見面之後,發現才二十來歲,看起來是個文弱書生,沒想到心倒挺黑。」

顧雲山笑問:「你調查過他?」

顧曉萌頗為得意:「那當然。第一次見面,我就叫人偷偷拍了他的照片,回來立刻查他的背景。他畢業也沒幾年,之前在安華資本做投資分析師,成績還不錯,而且你一定想不到他以前的上司是誰。」

顧雲山一哂:「陳添麼,這還用想?」

顧曉萌奇道:「你怎麼知道?」

顧雲山不答,心裡卻在飛速盤算。安華資本在天驕集團佔股10%,是最大的法人股東,當年入股就是陳添的手筆,宋彥寧作為他的手下,多半也知道一些內幕,如果要對天驕進行敵意收購,在請不動陳添的情況下,請他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麼看來,背後的野蠻人的確有很強的決心,這事能不能成,就看他們能調動的資源了。

顧曉萌本來以為碧水山莊在半山腰隱秘處,是那種融於自然的豪奢度假村,可沒想到,司機卻往鬧市開去。穿過城市中央商務區,汽車繼續向老城區行駛,窗外的摩天大廈逐漸變成低矮民樓,燈紅酒綠也被樸素的煙火氣所替代,最終,車在一條人煙稀少的偏僻衚衕裡停下來。

顧曉萌看著那似乎是上世紀二十年代建造的黑漆舊木門,一頭霧水:「碧水山莊不在山上,反而在這兒?」

顧雲山笑道:「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他囑咐司機去停車,自己帶著女兒下車叩門。三長一短四下響,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身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侍者笑容滿面地鞠躬歡迎,為顧氏父女領路。

這小木門後果然別有洞天,將近一萬平米的傳統園林式院落,畫棟雕樑,芙蓉水榭,古樸而典雅,靜默而斑駁,這種神秘又尊貴的氣質,讓顧曉萌莫名想起古代的王侯府邸。

房間門口,一個青年正在等候,眉清目秀,斯文裡透出淡漠的疏離感,正是自稱任我行的宋彥寧。他含笑向顧雲山問好,示意侍者將他引進房間,自己卻伸手攔住了顧曉萌:「顧小姐,這邊請。」

顧曉萌明白,這是不想讓她見到他的老闆,可他越阻攔她就越好奇,躊躇著不肯應聲。顧雲山回頭笑道:「曉萌,你去向任先生討教討教吧。」

顧曉萌聽到父親發話,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宋彥寧離開,臨走時不忘向門縫裡偷覷一眼,雖然除了雕花的紅木椅什麼也沒看見。

茶香悠悠,琴音嫋嫋,侍者送上精緻的宮廷細點,顧曉萌好奇地四下張望:「這個地方不錯呵,怎麼我以前都沒聽過?」

宋彥寧笑道:「因為來過這裡的人,有三分之一進去了,等著開拍《鐵窗淚》,三分之一馬蹄南去人北望,目前正趴在望北樓,剩下的三分之一,就算常來,也絕不願張揚傳播。」

顧曉萌一怔,明白了個大概,追問道:「望北樓是什麼地方?」

「望北樓,」宋彥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表情頗為微妙,帶著些許神往又似乎避之不及,「那是一個埋藏了中國一半秘密的避風港,也是一座深不見底的銷金窟。」

顧曉萌欲待再問,又怕他取笑自己無知,硬生生忍住,把話題轉開:「你們老闆到底是何方神聖?」

宋彥寧笑道:「她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幫你實現讓天驕換姓的願望。」

顧曉萌冷笑道:「如果他真有那麼大本事,何必請我爸爸出馬,又何必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