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宣示主權

兩人互翻舊賬,力證對方更幼稚,開著車的楊一諾聽得直搖頭,心裡罵兩個幼稚鬼,罵完也不禁笑了。

歲月靜美而歡快,唯一令白天藍不舒服的,就是總有孫顧聯姻的緋聞傳入耳中,縱然知道是謠言,她還是無法完全平心靜氣地對待,可她也不能跳起來直接喊人是我的,只能自我安慰,流言蜚語隨它去吧,時間會證明一切。

臨近年關,江城商會在金城大酒店宴會廳舉辦辭舊迎新雞尾酒會,以供當地有頭有臉的企業家聯誼,孫無慮作為舉國矚目的商界新星,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這次,他沒有如以往般婉拒,反而要白天藍作為女伴陪他出席。

白天藍正好在生理期,不願喝酒,當然也不想參加酒會,跟他不用像跟客戶那樣虛與委蛇,她直截了當地拒絕,聲稱失血過多,要臥床休養。

孫無慮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笑道:「不用喝一口酒,禮服都可以不穿,你人陪我出現就行,也不用多久,那種無聊的聯誼啊,咱們大可以提前退場。」

白天藍琢磨出了意思,想了一會兒便即答應。不過,她當天化完妝容後,還是穿了長款禮服,又罩了件厚羊絨披肩,到了宴會廳感到暖了才脫下來。

孫無慮信守承諾,沒讓她沾一滴酒,只不斷給她杯子換熱水,壽司、沙拉果蔬等冷食小吃以及甜品也不準碰。白天藍自己反倒饞得不行,聞著酒香盯著美食,眼睛挪都挪不開,趁他不注意趕緊用小籤取一塊可可慕斯塞進嘴裡。

這兩人是整個宴會廳最沒誠意的嘉賓,聽完會長的祝酒辭,隨便晃盪了一圈後,就靜靜坐在休息區的小吧檯,聽著管絃樂聊天,白天藍推孫無慮去祝酒,他只是微笑搖頭,別人來敬酒,也全部替她喝了。

有關係熟絡也認識白天藍的,開玩笑批評孫無慮領導當得不好,畢竟從來只見過下屬替領導擋酒,沒見過領導替下屬擋酒,孫無慮攬著白天藍,言簡意賅地微笑解釋:「家屬,家屬。」

對方瞭然,連誇珠聯璧合,佳偶天成,他們也客氣地謝幾句,沒多久後,兩人手臂相挽去向作為主辦方的週會長及作為承辦方的顧雲山告辭。

週會長打趣道:「年輕人好得蜜裡調油,就想著怎麼甩掉我們這些老頭子,偷偷去過二人世界。」

顧雲山意味深長瞥一眼白天藍,淡淡笑道:「要不怎麼說人不風流枉少年呢?」

孫無慮笑道:「真是失禮,小白身體不舒服,只能先行失陪,讓兩位叔叔見笑了。」

白天藍也坦然接過本就屬於自己的鍋,彬彬有禮又落落大方地為早退而致歉。

孫無慮為她披上披肩,兩人攜手走出宴會廳,白天藍笑道:「你這麼搞,趕明兒他們都得罵我嬌氣。」

「他們只會誇我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們只會罵你被女色所惑,冷落前輩長者。」

孫無慮莞爾一笑,目的已經達到,捱罵就捱罵唄。

這次略為高調的公開之後,兩人如以往般投入工作,不秀不炫不強調,但也不像以前那樣刻意掩飾,豪門新貴愛上家世貧寒女下屬的新聞比門當戶對的聯姻更勁爆,自然也傳得更快,白天藍接手東冶集團去拜山時,李春枝都知道了這事,開玩笑道:「天驕集團竟然派了老闆娘親自上陣,東冶受寵若驚。」

白天藍也不否認老闆娘這個戲謔的稱呼,大大方方地說東冶集團是近幾年的重點專案,公司會把全部優質資源都投入進來,自己只是馬前卒,各位總們也隨時等候著為東冶各位甲方爸爸們服務。

李春枝此時已結婚,又剛添了個玉雪可愛的女兒,正是父性爆棚的時候,聽白天藍說俏皮話,更覺得她像還沒長大的妹妹,取笑她一定是跟著小男朋友近墨者黑,才會兩年來不僅沒成熟穩重,反而越活越調皮。

之後,她又帶著售前顧問去拜會邱夢遠,先混了個臉熟,卻沒想到和鄭方舟撞了個正著。他緩緩走近,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長:「我記得有人跟我說她不回江城。」

白天藍嫣然一笑,頗以食言而肥為榮:「那我說話不算話嘛。」

兩個人走慢幾步,落在眾人身後,並肩而行的修長身材因逆光而在面前投下搖曳的影子,鄭方舟神情淡漠至極,甚至有些落寞,他幾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我多麼希望天驕來的是唐堯。」

白天藍聽這一覽眾山小的語氣,不禁笑道:「啊喲,這是自認除了唐總之外,打遍天驕無敵手?」

鄭方舟淡淡道:「那倒也不至於,只不過,對付你,」他低頭看了看她,搖頭一笑,「手到擒來,勝之不武!」

白天藍叫道:「鄭方舟,先別狂!把專案簽了再來跟我撂大話!」

這是相識以來她第一次叫他全名,自以為充滿殺氣,但他竟然沒有接招,反而道:「這個專案我不做了,隨便找個人來跟著吧。」

白天藍愕然,心裡委屈又難受:「你至於這麼看不起我嗎?」

鄭方舟苦笑:「倒也不是看不起,只是我不能讓人說我欺負小姑娘。」

白天藍失笑:「我都三十了,還小姑娘呢?你這時間印象應該更新一下了吧。」

鄭方舟笑道:「沒辦法啊,在我這裡永遠十八九歲。」

白天藍哈哈一笑:「鄭總竟然會開玩笑?」

但鄭方舟也就開了這一句玩笑便即打住,他平靜的面容上,眼神卻非常奇特,說不出是無奈、失望、低落還是其他,然後就帶著那麼複雜的情緒目視前方:「你們唐總讓你來是故意的吧?知道我會對你……退避三舍。」

說完這句,他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快步走向停車場發車離開。

白天藍在原地怔了一會兒,兩年前王文欣的話又在腦海裡閃過,在容城時他的那兩個問句也猶在耳邊,心裡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她忽然覺得,也許唐堯換她挑大樑真的是想不戰而屈人之兵。

一週後,鄭方舟代表科信去歐洲和一家安全系統廠商談判,擺明了不想再參與東冶集團的專案競爭。

這居高臨下的容讓姿態讓白天藍覺得他是在施捨她,她心裡更加難受,忍不住找時間給他打了個電話:「你沒必要這樣。」

鄭方舟淡淡笑道:「師妹,我對你退避三舍,不代表科信會放棄這個專案,等你見到秋紅葉,你就會明白要拿下這個訂單的路有多長。」

白天藍聽到敵情,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秋紅葉是哪位?」

「秋東儒的女兒,也是東冶集團專案的第一責任人,你接下來的對手。」鄭方舟客觀地說完這句,竟然又難得地開了句玩笑,「是一個比你還迷人的尤物,作為師兄,我提醒你一定不要小看她。」

白天藍打趣道:「尤物?那你千萬記得啊,對上司對下屬對同事對客戶絕不能來真的。」

鄭方舟笑道:「放心,以前教你的所有,我都會繼續以身作則。」

李春枝和白天藍私交甚好,但並沒有給她特殊待遇,包括聯合調研的安排,都是按照章程辦事。

他把六家乙方分為三批,每批兩家,一起進行為期一週的聯合調研,用意在於讓乙方深入瞭解東冶集團及旗下子公司的智慧化現狀,以便制定出更適合集團發展的解決方案,同時,也激得乙方們在正面交鋒中咬得更緊,以便自己在博弈中獲得更多話語權。

天驕和科信兩家實力最強的被安排在第三批,白天藍做了充足準備,她研究了集團及旗下每個子單位的主營業務,並在公司裡挑了最熟悉這些業務系統的銷售代表、售前諮詢和售後顧問,組成了一個近三十人的豪華陣容,又從中挑出三個最頂尖的,與她和方亞熙一起參與調研。

在調研啟動會上,儘管科信的五位代表中有三位都是女性,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秋紅葉。

這個鄭方舟口中的尤物長得並不算多漂亮,也並非媚眼如絲,但在人群中極為惹眼。她皮膚如瓷,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彷彿活在幽深的古墓從未見過陽光,長髮烏雲蓋雪般挽在頭頂,露出的頸子纖長而脆弱,讓人見而生憐,過目不忘。

秋紅葉也感受到了白天藍善意的目光,報之一笑,宛如春風拂過冰雪,清冽中透著悽豔,白天藍一凜,心裡有種難以名狀的滋味,為那渾身冷淡的禁慾氣質所疏離,卻又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種保護欲和親近感,她暗叫危險,忙不迭地收攝心神,回之一笑後,劃開目光。

甲方演示講解後,白天藍根據講解內容,結合提前和團隊準備好的問題,對相關負責人進行提問,挖掘更深層次的問題進行溝通,專案其他人都按照原來的分工,緊張地做著記錄,唯恐遺漏一字一句。

秋紅葉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副淡漠神色,彷彿事不關己,偶爾問一句,卻一針見血鞭辟入裡,超凡的分析能力和卓絕的推理思維絲毫不亞於孫無慮這種天才,白天藍心裡感嘆,這姑娘何止是不能小看?

調研結束後,兩家公司的代表們禮貌地寒暄道別,短暫的合作關係宣告終止,接下來就是你死我活的廝殺。

在與秋紅葉握手告別時,白天藍帶著燦爛的笑容,請她多多指教,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眼前與她年齡相仿的姑娘,既有讓人慾罷不能的社交天賦,又有卓爾不群的邏輯思維,是她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大勁敵。

秋紅葉卻舉重若輕,她淡淡一笑,楚楚可憐又百媚橫生:「指教不敢當,你們ceo是我大學時的師弟,我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強將手下無弱兵。」

白天藍含笑道別,卻又疑惑起來,這是怎麼回事,自己和鄭方舟是師兄妹,她和孫無慮是師姐弟?她一回家就向孫無慮諮詢秋紅葉,孫無慮一頭霧水:「我不認識她啊。」

白天藍笑道:「放心吧,我不吃飛醋,我查了一下,她的確是在麻省理工留的學,不過她是理學院的,比你高几屆,最近才回國。」

孫無慮回憶許久,還是沒有任何印象。麻省理工華人學生圈他熟得不能再熟,但從沒聽過秋紅葉這號人,真是怪事一樁,就算專業不同,年級不同,也沒道理整個圈子裡的人都不認識她,他心中疑惑,便道:「我問問陳添,他也高几屆,不過不是一個學院他也未必認識,這貨看著浪得飛起,其實是個獨行俠,很不喜歡跟人交際。」

「那就不問了,過去的經歷也沒那麼重要,不用這麼勞師動眾。」白天藍說完又不禁嗔道,「這麼活色生香的小姐姐你都不認識,你大學時候在幹嘛?」

孫無慮深情脈脈地望過來,溫柔地回答:「投資賺錢,等你出現。」

白天藍歡喜得心癢癢,狠狠地抱他親他,親熱完了又隱隱不信,他多半是忙著跟那個浪得飛起的陳添穿情侶裝,才會沒有時間找小姐姐玩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