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攜手歸來

白天藍笑嘻嘻地賣乖:「楊叔叔好,楊叔叔坐,我給你倒茶去。」

白太太在她手臂上輕拍一下,赧然嗔道:「茶几上不是茶?瞎折騰什麼,坐你的。」

白家母女坐在長沙發上,楊文忠坐著拐角的獨人沙發,他瞧著六十不到的年紀,高聳的鼻樑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犀利硬朗,可頭髮已然花白,臉上也有不少皺紋,尤其額角幾道非常深,給整個人都增加了不少滄桑的苦味,好在他個子夠高,人也精瘦,穿的衣服雖然樸素但收拾得乾淨挺括,所以看起來也蠻精神。

白太太解釋道:「我恰好今天休息,過來幫你打掃房間,沒想到燈壞了,就讓你楊叔叔幫忙修修,他自己開五金店,有手藝,專業!」

楊文忠木訥寡言,聽白太太在女兒面前給自己掙分,感激地看她一眼,卻又覺得很是不好意思,愈發顯得侷促不安,白太太看了出來,又閒聊了幾句,就送他出來。

白天藍一把抱住母親,嘿嘿直笑:「第二春了,哈?」

白太太笑罵道:「死丫頭,拿你媽開涮!」儘管罵著,卻還是把事情大致講了。

她在林家服務時,某天水龍頭壞了,便去附近五金店找楊文忠來維修,修好後留了他的電話,已備不時之需。後來某一晚,林太太突發急性胃炎,他兒子電話一直打不通,路口打車許久也沒打到,她在城裡認識的人大都是一起跳舞的老太太,幫不上什麼忙,無奈之下,只能抱著嘗試的想法打電話給楊文忠,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就開著自己的捷達把林太太送去醫院,還陪她守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又幫她們買了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當早餐。

白太太記住了這個恩情,知道他是單身漢,整天泡麵冷飯對付著填肚子,以後每次做飯就多做一份,給他送去店裡,一來二去,竟然不知怎麼就成了。

「他喲,你看那麼大個兒,說話也硬梆梆的,其實心裡軟得很,也吃過苦,可憐!」白太太說著嘆著,語氣中充滿了柔情。

白天藍本來覺得母親可以找到更好的,聽到這裡,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也不錯,打趣道:「哪裡可憐啦?我看他幸福得很,有我媽給做飯。」

白太太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還是說道:「他以前,受過法……」

白天藍驚道:「犯了什麼事兒?」

白太太忙道:「也算不得他的錯,都是無心之失,他年輕時候當兵,女人在家裡耐不住,有了別人,他回來正好撞見,女人攔著他讓男的跑,爭執之下失手把女人推下了樓。女人摔死了,他自己坐牢了,兒子就他媽帶著,後來他媽也病死了,幸好有個好人家收養了他兒子,現在也長大成人了,就比你小一歲。」

白天藍對他兒子倒不關心,只追問推人下樓的事兒:「確定是失手不是故意殺人?這區別可大得很啊!」人命關天的要緊事,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確定是失手,他追著要打那男的,女的拼了命地攔,當兵的麼,勁兒大,撕扯的時候沒留力,人就掉了下去,法院也是以過失殺人判了五年。他出來後,在工地當了近十年苦力,省吃儉用攢錢買了間小店鋪賣五金,他說加上退伍時國家給的錢,手裡還有幾十萬,但不能給我,因為要留給兒子娶媳婦,雖然兒子現在也不認他。不過,店裡的賬都交了,以後收入都歸我管。」

白太太說著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似乎是覺得和女兒說這些難為情:「總之吧,挺踏實挺有責任心的一個人,你媽活了五十多年,看人不會錯。」

白天藍攬著母親一笑,不再多說。踏踏實實,有責任感,經受這麼大的挫折也不自暴自棄,依舊勤勤懇懇努力生活,挺好的。

白太太說完自己,在女兒腰上輕擰兩把:「死丫頭,你怎麼回事,突然回來也不說一聲?」

白天藍被逗得咯咯直笑:「後媽,你又掐我!」她三言兩語概括了當初的事,一攤手,「那他接我回,我就回來了嘛。」

白太太還是憂心忡忡:「事兒是沒問題了,我擔心他媽還是有心結,你嫁過去後給你氣受。」

白天藍忙叫打住:「什麼年代了,還嫁過去?現在都是結婚了各住各的。再說,阿慮已經搞定她了,她人其實也不錯,不算難說話,你放寬心吧。」

她給孫無慮打電話講了這事,他哈哈笑著說雙喜臨門,非要張羅著請他們吃晚餐,盛情難卻,白太太只得答應。

飯局上楊文忠依舊拘謹,孫無慮便想方設法地逗他說話,問從軍的生活,問建築隊的工作,問五金店的生意,總算讓他多聊了幾句,人也不再那麼拘束。

從這些被撬出來的話語中,白天藍覺得他雖然一直活得艱辛,但確實很有責任感,對每一份生計的細節都無比了然,也很有耐性,再枯燥的日子都熬得住,她相信母親真的沒有看錯。

飯局結束,白天藍說晚上要跟母親徹夜長談,孫無慮略帶哀怨地瞧她一眼,然後笑吟吟接過送楊文忠回去的使命。

上車後,他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中年人硬朗的側面輪廓,笑道:「楊叔叔,冒昧問一句,令郎是叫楊一諾吧?」

楊文忠瞠目結舌,眼神里盡是震驚。

「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孫無慮搖頭一笑,看來他得當回和事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