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請放過我

鄭方舟淡淡道:「有事說事。」

白天藍萬般無奈地把寇丹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肯陳自己艱難的處境,申請江湖救急,畢竟東華一脈,同氣連枝。

鄭方舟聽了原委,好氣又好笑,他覺得白天藍自從不在他手下之後,就淨出奇事:「小師妹,你怎麼總招惹小孩子,還不是老闆就是客戶?我教的東西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白天藍垮著臉說:「能不能幫完忙再罵?而且我明明很注意分寸的。可能大家覺得我是個溫柔成熟會照顧人的好姐姐吧。」

鄭方舟覺得心累,誰這麼認為啊,這眼神也差得太遠了。

沒出息的寇丹自食其言,,準時到訪,開門的是一位身材頎長的男士,斯文有禮又英姿逼人,他淡淡掃一眼寇丹,一雙秀目精光四射,寇丹渾身一凜,不由得低下頭去。

鄭方舟很快給他下了論斷,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他把門敞得更開,微笑道:「寇先生,請進。」

寇丹神色黯然,原來小白姐姐喜歡這種精英款,難怪她不要我。進來時看到鞋架上的男款拖鞋,心裡更不是滋味。

白天藍隨便打了個招呼,就以做飯的名義躲去廚房,一來是因為不想搭理寇丹,二來跟鄭方舟以情侶身份出現也太尷尬,她本來不願意找他,可擔心隨便找個男人震懾不住寇丹,想來想去只能請他出馬。

鄭方舟坐在沙發上,一邊用臨時添置的功夫茶具泡茶,一邊給寇丹講他和白天藍的故事。講他怎麼從無數大學生裡挑中了她,怎麼手把手地教她做市場調研,做客戶回訪,講他怎麼把她一步步領入職場,帶向社會,怎麼看著她從一個青春稚嫩的小女孩,長成現在優雅幹練的大姑娘……

他把相識十年的點滴娓娓道來,沒有半句虛言,提都沒提他們是戀人關係,可在寇丹聽來,卻覺得這兩個人幾成一體密不可分,他又驚又怒又難過,見到對方的幹練與風度又自慚形穢,只能不斷喝茶來消解,喝多了又跑廁所,一見裡面的情侶牙具、剃鬚刀和男款睡袍,心更如被紮了一刀般,難受得差點沒哭出來。

在洗手間自傷自憐、自怨自艾了大半天,他終於認清現實,決定放手,出來後拉著臉垂著眼,懨懨地說:「我以後不纏白姐姐了,你要對她好,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鄭方舟莞爾一笑:「放心,她是我一生最珍視的人。」

寇丹眼睛發酸,轉身大步離開。

鄭方舟關了門,去廚房一看,案几空空,不禁笑問:「你做的飯呢?」

白天藍攤手:「家裡食材都沒有,就兩盒泡麵,能做成什麼飯?走吧,咱們去外面吃。」

「那就煮個泡麵吧,隨便填填肚子。」

「這……也不行,家裡沒鍋,不能煮只能泡。」

鄭方舟拉開冰箱門,裡面孤零零地擺著塊小蛋糕,他搖頭感嘆:「孩子啊,這麼多年了還這麼過日子?」

白天藍嘿嘿一笑:「這不挺好的嗎?」

「走,出去吃飯。」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粵菜館,隨便點了幾道,白天藍親自給他添茶夾菜,笑呵呵地感謝他出手相助。

吃完飯,鄭方舟送白天藍回來,在她解開安全帶即將下車的時候,忽然說道:「我其實很早就回了江城。」

白天藍啊的一聲:「那你告訴我就行了啊,怎麼還專門……」

鄭方舟做個打住的手勢,淡淡道:「已經發生的都是沉沒成本,不提。江城那邊有個重要的改制專案,我明天就得回去,你呢,跟不跟我走?」

白天藍一頓,澀然搖頭:「我不回江城。」

鄭方舟點點頭,又深深看她一眼:「嶽城呢?」

白天藍心跳一緊,片刻後笑了:「也不去,這兒挺好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人間仙境一樣。」

「這樣最好。」鄭方舟不再多說,側身過來輕輕給了她一個擁抱,「照顧好自己,有機會再見。」

白天藍聽出了鄭方舟的話外音,無線被收購這幾年來,他基本已經完成了秋東儒的夢想,幫科信實現了北進戰略,做完這個改制專案,大概就會撤出北區常駐嶽城總部了吧。天驕成功上市後,凌雲峰等人也徹底在南方紮根,把科信南區原本的渠道網路衝得七零八落,北天驕、南科信的分割槽壟斷局勢早已不復,現今兩家勢力已如犬牙交錯,但凡行業裡的大專案,勢必會遇上並打得難捨難分,這次鄭方舟竟然親自出馬,想來這個專案極為重要,不知道天驕那邊挑大樑的是誰?方亞熙嗎?

她情不自禁地站在天驕的立場上去想如何應對,許久後才啞然失笑,方亞熙、蔣文欽幾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退一萬步說還有唐堯坐鎮,自己這是操的什麼心?

鄭方舟幫了白天藍一個大忙,寇丹真以為他們是一對,黯然銷魂地決定放手。

白天藍當時見他完全沒了往日活潑開朗的模樣,心裡微覺抱歉,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可惜,她還是輕鬆得太早。

一個月後的冬至,寇丹打來電話,氣勢洶洶地興師問罪,質問她為何捏造事實欺騙於他?他去小區問過她鄰居好幾次,除了那一天之外,從沒見過男人再來她家,而且也問過她同事,沒有一個人聽說她有男朋友,連公司福利電影票都只要一張。

白天藍忍無可忍,再也顧不得任何體面:「我為什麼騙你你心裡沒數?不是被你逼急了我會出此下策?你到底喜歡我哪裡,說出來,我改!」

寇丹笑嘻嘻地說:「我喜歡你長得漂亮,你難道準備毀容?我喜歡你是女的,你難道準備變性?」

「我可去你媽的!」白天藍成年後第一次罵粗話,「實話說,你喜歡我什麼都沒用,因為我半點半點都不喜歡你!」

寇丹忙道:「那你喜歡什麼,我可以改可以學啊!」

「我喜歡工作喜歡錢,所以,別打擾我上班賺錢了!」

白天藍惡狠狠地結束通話電話,把這個帶給她無盡煩擾的號碼拉入黑名單,得罪客戶嘛,大不了就是被領導批評甚至捲包袱走人,她一身本事到哪裡都餓不死,怕誰來著?再說,她就不信公司會為了這種破事而辭退一個業績優異的員工。

她做好了最壞打算,反而更加坦然,什麼也不多想,做好手頭工作就下班回家。計程車和往常一樣,在小區前面的公園門口停靠,她下了車,沿著公園湖往住處走,只見前面人群湧動,可能是社群裡的冬至節日活動。

她對這些沒興趣,正準備繞過去,人群卻猛然向兩邊分開,把她圍住中間,一個人抱著一大捧花向她走來,正是寇丹。

白天藍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目不斜視地擦肩過去繼續走。

寇丹快步追上來,往她面前撲通一跪:「你要的工作你要的錢我都能給你,那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白天藍這才看清楚那捧花是粉紅色的一百塊人民幣捲成的,花心處還插了一張銀行卡,她一言不發,足不停步,把他當個垃圾桶一樣繞開。

寇丹這回沒追上來,只是重施故技,叫道:「你不答應我就跳湖!」

圍觀群眾都拿了好處,轟然起鬨,紛紛喊著答應他。

白天藍頭也不回,冷冷道:「說話算話,不跳是狗!」

寇丹怔住,熱心觀眾冷卻,深冬寒夜只剩下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驀地一聲輕笑響起:「不是說跳湖嗎,跳是不跳呢?」

白天藍如遭雷擊,渾身僵直,再也挪不動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