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不歸鞘馬不停蹄幾百個日夜,天驕集團上市督導期已接近尾聲,期間市值平穩上升,股價已達到初發行時的兩倍,公司管理層的社會威望也水漲船高,孫無慮作為首席嘉賓,受特邀出席在容城舉辦的全國it行業峰會。
他終於可以鬆口氣,決定出席完峰會就給自己放個假,該找的人立刻去找,該算的賬趕緊去算。
臨出發前兩天,孫太太打電話叫他回家吃晚飯,可剛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顧曉萌,他立刻明白自己又被親媽設計了,好在久違的孫安恬也回了家,拉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讓他打消了隨便扒兩口飯就走的念頭。
王嫂和鐘點工阿姨在廚房準備飯菜,他們兄妹坐一處嘻嘻哈哈地閒聊,孫太太和顧曉萌完全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到飯菜上桌,孫太太招手笑道:「恬恬,來,坐媽身邊。」
她想把孫無慮身邊的位子留給顧曉萌,哪知孫安恬並不買賬,她吐吐舌頭,笑嘻嘻道:「我不,坐你身邊你會掐我,我要跟哥哥一起坐。」
孫太太不方便說得太直白,只能瞪她一眼,斥道:「你不學壞,我為什麼要掐你?」
顧曉萌對孫安恬毫不理會,垂著眼睫坐去孫太太身邊,給她盛了碗龍眼鮑魚湯,笑道:「阿姨多喝這個,可以補血。」
孫太太急忙接過,連聲道:「瞧瞧,還是萌萌孝順,記得我貧血,我親兒子親女兒都沒良心。」
孫安恬替哥哥叫屈:「你罵女兒也就罷了,憑什麼罵兒子?你那阿膠驢膠鹿茸丸蟲草藥西洋參誰給你買的?中醫療程卡誰給你辦的……」
孫無慮拍拍她的肩膀,手指覆上唇前,低聲笑道:「噓。」
孫太太放下筷子,不滿道:「怎麼,我生你們養你們,孝順我不應該啊?」
孫無慮忙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吃飯。」
孫安恬扁扁嘴,抱怨道:「媽就是偏心,看曉萌姐什麼都好,看我們什麼都不好,我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媽對我愛答不理,就拉著曉萌的手,跟她聊天話家常。」
忽地喜動眉梢,興致勃勃地提議:「乾脆這樣,你把曉萌認作女兒吧,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對曉萌好,我也就不吃醋了,不然我心裡憋得慌,覺得自己是撿來的!」
孫太太見她搗亂,又狠狠瞪她一眼:「瞎扯什麼,趕緊吃,吃完去寫作業!」
孫安恬叫道:「我都上兩年大學了,還寫什麼作業?」
孫太太道:「學而時習之,寫作業就是溫習,這是上什麼學都不能漏掉的必要流程。」
這話倒是難以反駁,孫安恬偃旗息鼓,低頭扒飯。可她這一安靜,其他幾個各懷心思的人也都不再開口,空氣陷入令人尷尬的沉默。
孫太太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乾脆把意思挑明,吩咐道:「阿慮,一會兒吃完飯,你送曉萌回去,她剛才幫我澆花把外□□髒了,你順便去商場陪她買一件。」
孫無慮微笑道:「不去。」
孫太太怔了一怔,問道:「你喝酒了?」除了喝酒不能開車之外,她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能讓他拒絕得這麼直接。
「沒喝酒,但我不去。」孫無慮放下筷子,面帶委屈和哀求,「媽,我連續加班了一個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你能不能心疼一下你兒子?」
孫太太見他目光湛然,神采煥發,明知是找藉口,但也不好當面拆穿,只是用商量的語氣繼續爭取:「開車送個人,順便去趟商場,也花不了多少功夫,要不,你忙完回來再好好睡?」
孫安恬插口道:「媽,開車很累人的,精神不濟還容易出事,你就別為難我哥了。」
孫太太無奈,問道:「那你一會兒送送曉萌姐?」
孫安恬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行!我剛拿到駕照沒多久,上個月才撞壞一臺車,被我哥狠狠罵了一頓。」
兒女都不給面子,孫太太更傷感自己沒有家庭地位,又深覺愧對顧曉萌,正想打電話讓家用司機過來,顧曉萌已經冷冷說道:「不用送了,我讓我家司機來接就好。」
她霍然起身,走去一旁給司機打電話,胸口滿是心酸與憤怒。她是用盡各種理由也見不到孫無慮,才被迫來長島,旁敲側擊地請孫太太出面。這種伏低做小的事,本就讓她大傷自尊,她只能擺出一百二十分的高傲和冷淡來維持殘存的尊嚴,可孫家兄妹的冷淡漠然和虛與委蛇把這些僅存的自尊擊得粉碎。
她恨極怨極,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今晚走出孫家大門,就絕不再踏入一步!
司機來得很快,顧曉萌不等吃完飯就怒氣衝衝地離開,孫太太很是過意不去,一關上門就教訓自己孩子:「瞧你們,把曉萌就這麼氣走了。」
孫無慮低頭吃飯,默然不語。
孫安恬可比哥哥難說話得多,她不僅不反省,反倒自己委屈上了:「我們沒氣她啊,就只說不能送她嘛,她本來就是司機送來的,司機再接回去不是很正常?再說了,我哥是真累,我也是真的技術不好。」
孫太太斥道:「那你掐尖要強幹什麼,就不能少說兩句?一點禮貌都不懂。」
孫安恬奇道:「見過胳膊肘向外拐的,沒見過拐成你這樣的。這是我們家,不是顧家,她不請自來,我還沒怪她打擾我生活呢。我說媽,你能拎得清輕重嗎,顧曉萌重要,還是我哥重要?」
孫太太也奇道:「曉萌怎麼你了,你對她意見這麼大?」
孫安恬冷冷道:「她沒怎麼我,但我知道就因為她總是隔三差五往來跑,我哥才總是不回家!」
「她為什麼隔三差五往來跑,你心裡沒數嗎?」
「我當然有數,不就……」
「暫停暫停。」孫無慮見她倆越說越激烈,眼見就要吵起來,忙做個打住的手勢,然後主動接過所有鍋,笑道,「顧曉萌的事,歸根結底,責任在我,你們不要著急,先聽我說。小妹,這件事和你無關,你以後不要插手,也不要評價。媽,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要再次再次跟你講明白,我和顧曉萌絕無可能,你不要再白費心機,以後我會定期回來看你,但只要她在,我扭頭就走,一秒都不多呆。」
這種意思他表達過好幾次,但從沒有像今天這麼決絕,孫太太見他態度強硬,不自覺地沒了主意,只是不甘地低聲問:「曉萌有什麼不好的,你這麼抗拒她?」
孫無慮笑道:「沒什麼不好,我不喜歡這型別而已。」他還是不習慣把話說得太難聽,總想給大家都留點體面。
這種客氣讓孫太太又聽到了生機,她垂死掙扎道:「那要不就試著處處唄,感情也是需要培養的。」
孫安恬叫道:「快饒了我哥吧,誰跟她能培養出感情?她那麼不講道理,只會把人氣死!」
孫太太白她一眼:「你又知道她不講道理?」
「我當然知道,她那大小姐脾氣在我們附小附中都是大名鼎鼎餘音繞樑!她要有藍姐一半……」孫安恬說得興起,不知不覺就溜了嘴,她急忙打住,埋頭塞飯。
孫太太滿臉通紅,於倉惶之中投來帶著嗔怪的一瞥,又怯怯地偷覷一眼兒子,尷尬一笑。
孫無慮聽到藍姐兩個字,倒沒覺得有什麼,可一見妹妹和母親的神色,頓覺異常,他把碗筷往旁邊一推,含笑問道:「你們兩個,誰說?」
兩人心中有鬼,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