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終於來了

「……」

「……」

「你來的時候,路上堵不堵?」

「不算很堵。」白天藍一笑,她終於受不了了,一句話奪回主動權,「太太,您有什麼想說的,就直接說吧。」

孫太太正在艱難找話題,好讓氣氛不這麼尷尬,聽了這直截了當的一問,醞釀了好幾天的話就要衝口而出,但一看到眼前姑娘那帶著笑容和期待的美麗面龐,忽然又心生不忍,話到嘴邊幾次都嚥了回去,最後只苦苦一笑,低下了頭。

白天藍一見她為難的神色,便已明白了大半,畢竟只有不好聽的話才會這麼難以啟齒。

她心中酸澀,卻依舊保持著微笑,淡淡說道:「沒關係,您直說。如果實在不好開口的話,回頭叫阿慮來說,也是一樣的。」

孫太太聽到阿慮兩個字,一咬牙,總算是下了決心:「小白,你是個聰明孩子,我找你是為什麼,不說你也應該明白,你和阿慮……真的不合適。」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柔,但在白天藍聽來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她點點頭,眼淚就欲奪眶而出,用力睜大眼睛逼回去,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就這麼笑著說:「我明白。」

孫太太一陣難過,低下頭不敢再看她,做這種棒打鴛鴦的缺德事讓她很有負罪感,而惹得一個年輕姑娘肝腸寸斷也在切割著她的惻隱心,為了讓對方好受一點,她又耐心地解釋道:「小白,你不要難過,我不是說你不好,你挺好的,漂亮又懂事,可是,有些事不是好不好就能改變的,那些……都是現實。」

白天藍已經做足了準備,短暫的失態後,早已恢復如常,聽孫太太提起這些她自己也曾糾結過千萬遍的事情,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她長長吸一口氣,笑道:「我知道,我明白。」

她的通情達理讓這次談話意外順利,卻也讓孫太太更加愧疚與不安,只能想著用更多的話把事情解釋得更清楚,她刻意提起了一件舊事,也正是因為這件事,促使她做出拆散他們的決定。

「十年前,洛城有個政府高官的女兒喜歡阿慮的哥哥,可他哥哥卻不喜歡那位千金,反而愛上了一個普通大學講師的女兒,並且堅持娶了她。後果就是洛城的業務一直做不進去,碰壁碰得頭破血流,喝酒喝得胃出血做手術都沒有半點進展,最後,他不得不選擇收購賴昌允的公司,賴昌允又不是什麼好人,給阿慮添了多大麻煩,你也是知道的。」

白天藍總算明白了當初孫無憂為何會收購有貪腐之嫌的賴昌允公司,給予他那麼大的權利,做出那麼大的讓步——都是因為走投無路。而這種走投無路,竟然只是因為沒有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然而,即使已經走投無路,他也是拼命尋找其他突破口,而不是向不愛的人妥協。這一刻,她對那個沒有任何正面交集的前老闆肅然起敬。

孫太太提起這些陳年舊事,頗為唏噓,再說到眼前的事,就更加動情。

「現在輪到了阿慮,他跟他哥哥一樣可憐,一樣苦命,別家孩子二十歲都在讀書,他們卻要把整個家整個公司都扛起來,時常忙得三更半夜沾不了床,吃飯都沒時間細嚼兩口,全國全世界地跑,應酬喝酒喝到吐……」

她再也按捺不住,隔著桌子一把握住白天藍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我是當媽的人,我心疼我的兒子,我不能讓阿慮走上他哥哥的老路,就想著他能找個有點背景的岳家,給他的事業提供一些助力和支撐,讓他不必活得這麼辛苦……」

白天藍心如刀絞,她強忍著情緒,右手回握住孫太太,左手抽出紙巾遞過去,輕聲道:「不要哭,您的意思,我都理解。」

孫太太接過紙巾,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孩子,對不起,我知道我傷害了你,我也是想了好幾天,才決定跟你說這些,我心裡也很難受,你如果要怪就怪我,不要怪阿慮,他什麼都不知道……」

白天藍無聲慘笑:「誰也不怪,這就是命。」

她緩緩站起,穩了穩身子,定了定神,徐徐說道:「我的工作需要一段時間交接,兩個月後,會給您一個滿意答覆。我先走了,您慢用。」

孫太太愕然看著她,臉上淚痕猶未乾:「你不吃飯了?」

白天藍搖頭一笑:「不了,時間寶貴,要爭分奪秒。」

她低著頭,快步走出包間,走出大堂,走出飯莊,走到停車場……坐上車的那一剎恍覺臉上一片冰涼,伸手一摸,掌心滿是淚水。

她失笑,有什麼好難過的,這一天不是意料之中的嗎?難道兩年了都沒做好準備?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有醉就會有愁,有喜就會有憂,總不能只享受痛快而不承受痛苦,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是的,道理她都懂,這一天也早已料到,可還是有眼淚潮水一般不斷往外湧,還是有止不住的涼意過電般把全身襲了個遍,她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窖裡,渾身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最後終於忍不住趴著方向盤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