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思菁一聽這話,就明白他是想利用中層銷售們來抗議,笑問:「你又想讓崔騰飛他們逼一次宮?」
海寧笑道:「你訊息倒是靈通。」
韓思菁笑道:「我手下的專員們快嚇哭了,我能不知道?」
「我只是讓人把要大規模裁員的訊息放了出去,崔騰飛這群二愣子去鬧事可不是我授意的,他們也不會聽我的話,當然,戲是挺好看。」海寧發了通脾氣,也慢慢靜了下來,「不過,推廣費用的事,這招估計不好使。過幾天,唐堯隨便找個什麼藉口,把招待費額度調高一點,就能把不滿的情緒都安撫下去,只要所需的成本比原來的推廣費用低,老何也不會多說什麼。」
韓思菁淡淡笑道:「說句客觀的,推廣費用本來就該銷售部排程,只是當年的老闆照顧你。新老闆要幫唐堯拿回這部分權力,也是人之常情。」
海寧冷笑道:「哼,他倆倒是君明臣忠,一對好搭檔!還有那個新冒出來的白天藍,凡事不顧一切地往前衝,你說她是想上位想瘋了,還是吃錯了什麼藥,就這麼積極地給人當槍?」
韓思菁笑道:「女人都這樣,上了誰的床,心就向著誰。」
海寧奇道:「你是說,她是唐堯的情婦?」
韓思菁忍不住笑出聲了:「你們男的長眼睛是擺設嗎?小白跟老闆那副神情,你看不出來?」
海寧這回更是吃驚,他平時跟白天藍交集不多,也就幾次總裁室會議見過,仔細回憶了許久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端倪。不過現在他也沒有心思追究別人的閒事,自己的下半生都要塌了。
韓思菁默默看著他,長長一嘆後,纖細的手覆到了他的手上:「說真的,現在這樣沒什麼不好。上市之前,他不敢變動高管,上市之後,曝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更不敢隨便亂來,我們手裡有股份,有還不錯的職位,大可以踏實地活著,為什麼要去強求一些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要真徹底撕破臉,到時候騎虎難下,後果不堪設想。」
她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也算過了幾年甜蜜日子,但她血清裡存在某種抗體,阻礙卵子受孕,所以一直無法生育,並因此遭受著丈夫日復一日的冷暴力,後來他乾脆直接養外室另成家。
跟海寧混在一起一開始也不過是寂寞紅杏爬牆頭,可他斯文紳士,頗為照顧她的感受,時間久了她竟然生出些割捨不下的依戀來,只盼著能就這麼過下去,可他的不安分讓這日子充滿不穩定性,也讓她惶恐不安。
海寧本人心情糟透,卻也看出了她的惶然,他心裡有點不忍,反手握住她笑著安慰道:「好了好了,別擔心,我心裡有譜。」話是這麼說,可他仍是不甘啊,但到了這個地步,不甘又能如何?
白天藍回到洛城,立刻開始做執行細案。
在她出差江城的這段時間,轄區出現了幾個專案機會。原本做通用業務的王寒眼明手快,進取心極強,雖然不在她負責範圍,卻還是主動出擊,把每個專案的大致狀況都摸了一遍,並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和意見,雖然因為經驗不足,有些想法比較異想天開,但整體非常有誠意。
白天藍瞭然於胸,畢竟她也是曾大半夜上樓撞老闆、花大價錢請顧問做ppt的人,王寒那點小心思瞞不過她的眼睛。但她還是覺得欣慰,欣慰她敢於拼搏、積極奮進的態度,所以,她願意給機會。
她在那一堆稍顯稚嫩的專案分析中,挑出相對而言比較成熟的一個,做了思路梳理和修改後,發還給她,並把這個專案交給她持續跟進,當然,前提也是手頭的通用業務不能放鬆。王寒得償所願,歡天喜地接受任務,風風火火地去了。
白天藍看著她的背影,心想,像她這種恨不得拿放大鏡找上進機會的員工會擔心因為改革而失去飯碗嗎?只要想辦法收服這些人,改革就算遇到阻力,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問題,而能收服他們的,除了發展機會就是實際利益,別無其他。
她抓住這兩個核心深入研究,同時,唐堯安排好了手頭事務,親自去主持華南大局。白天藍埋頭自己的工作,心中為無法觀摩唐堯踢館而深感遺憾,研究了一個周後,最終形成改革細案。她自己兼任著通用業務華北大區經理,可按照唐堯的佈局,不久後就要卸任,專心經營洛城分公司,所以,她要從省級經理中選一個接班人出來接替她。
她把五位省級經理召集到洛城開會,當場宣佈這個決定,讓有意向競選大區經理的人報名,三個月角逐後,選出優勝者就任,失敗者和其他沒有意向競選的人一起劃歸專案業務部。
省級經理們一開始還擔心是變相裁員,白天藍又仔細為他們講解公海制度、老帶新制度,解決了他們的後顧之憂,最後,有三個省級經理申請競爭大區經理,其他兩名錶示想要直接轉專案。
省級經理們利益得到保障,便和她一起參與下一級的架構改革。白天藍仍舊保持戰鬥狀態,畢竟人員龐大的城市主管、基層銷售代表才是關鍵。按照計劃,這次要裁掉二十多個小城市主管和基層代表,把握不好的話,可能又是一次聚眾辭職,好在中心城市的城市主管們會擴大管轄範圍並升為經理級別,這一部分人可以引為援助。
她把最有可能晉升獲利的主管們列了出來,並一一約談,讓他們提前知道改革內容,明白改革其實於他們有利。主管們一開始不信,白天藍便展示了改革之後每個人轄區的增大,薪酬架構的變化,直觀的地圖和數字總算說服了他們,沒有人會和利益過不去,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向著改革靠攏。
緊跟著,她設立了末位淘汰制,讓所有同級的城市主管、銷售代表分組競爭,每組每月會淘汰一個業績最差的,被淘汰的城市主管會降級為銷售代表,被淘汰的銷售代表則有一個月的緩衝期去學習生活館運營,通過考核則留下,否則直接辭退。
檔案公佈後,有的人決定好好爭取一下,有的人覺得沒有希望,決定自暴自棄,有的人覺得有風險,但為了避免被辭退的難堪而選擇了主動辭職。審批辭職流程的時候,白天藍會專門留意此人的業績如何,如果業績還不錯,她會想方設法地安慰,給他希望,勸他留下,大部分人也會接受她的意見。如果業績拿不出手,她就二話不說,直接同意,既然沒什麼才幹,那把位置留給其他人也是好的。
末位淘汰制正式開始實施,她忙得恨不得把一秒鐘掰成兩瓣用,打仗似的過了一個月,第一批遭受末位淘汰的城市主管被降級為銷售代表,第一批遭受末位淘汰的銷售代表即將被辭退。
她一一面談,細心安撫受挫的主管們,告訴他們三個月改革後,還有機會參與角逐城市主管,拿回以前的地位。之後,又約談被淘汰的銷售代表們,讓他們在離開公司和參加生活館培訓之間二選一,兩種選擇各佔一半左右,但幾乎每個人臉上都苦大仇深,看向她的眼神充滿惡意。
當又一個月過去的時候,又一批被末位淘汰的名單也送到了白天藍面前,這批人的處理方式和上個月沒什麼大區別,遇到的問題也基本一樣,她有了經驗,處理過程還算順利。
然而,第一個月被送去參與培訓的人也出了考核結果。她以為這群人會知恥而後勇,在培訓中奮發努力,實際情況卻是,送去的五個人中,只有一個人勉強及格,其他四個人的成績單簡直不忍直視。
白天藍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但轉瞬也就明白了,能被末位淘汰的,大多數本來就是混日子的鹹魚,學習能力早已退化,指望他們短期內突破自我,那不是痴人說夢?
這次的談判要艱難得多,因為這次的四個人都是拼命想留在公司的,去參加培訓就是他們抓在手裡的最後一根稻草,現在稻草斷了,希望破滅,每個人都不顧任何體面地撒潑打滾,胡攪蠻纏。
脾氣最爆的丁峰聲稱要去仲裁,上法庭,白天藍把王文欣叫來,讓她仔細解釋關於解除合同的所有事宜,得知公司會依法支付賠償金的時候,丁峰又換了角度,怒斥公司冷血殘忍,不盡社會責任。
白天藍並不想吵架,只是耐著性子道:「公司會最大程度地保障員工利益,但任何企業的正常運轉都是以盈利為基礎的,成本過高,利潤率過低,企業入不敷出的話,活都活不下去,又談何社會責任?改革也正是為了讓企業發展得更長遠。」
丁峰怒道:「少在這裡扯虎皮拉大旗!改革改革,改你媽的革!你們這群小人就是古代的奸臣閹狗,沒事就在老闆面前妖言惑眾,煽風點火,最後都是為了中飽私囊自己往上爬,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
白天藍淡淡笑道:「丁峰,談事可以,別人身攻擊。自古以來,改革都是利大於弊的好事,若不是商鞅變法,秦國也不會擁有一統天下的國力……」
丁峰一拍桌子:「呵,還商鞅呢,商鞅什麼下場你知道嗎?」他惡狠狠地補充,「五馬分屍!」
白天藍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別人的下場你就別操心了,沒有其他問題的話,請去人力資源部辦手續吧。」
丁峰肆無忌憚地發洩了一回,總算有點滿足了,哼哼幾聲,摔門而出。
白天藍微一苦笑,她心裡也不好受,倒不是因為丁峰的出言不遜,而是這些被淘汰的人很多都和她在同一個業務線、城市共事過,有的甚至是她之前的下屬,好歹有些情分在,他們的痛苦讓她覺得自己在作惡,可站在公司立場上來看這又沒錯,員工為公司提供價值,公司支付員工報酬,而當員工的價值低於報酬時,那就真的只有被放棄這一條路。
大局為重,某幾個人的得失不算什麼,如果此刻的舍,能換來更多的得,那麼這件事就應該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