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涵笑道:「趕緊去吧。」
鄭方舟也含笑點頭,目中精光閃爍,直送她坐去車上才和李書涵一起離開。轉身那一刻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張被墨鏡遮了大半的白皙面孔,果然是個漫畫裡走出來的美少年呢,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斤兩。
白天藍繫好安全帶,笑問:「幹嘛呀,猶抱琵琶半遮面的?」
「琵琶遮面,當然是不想被認出來。」孫無慮摘下墨鏡,「幸虧你剛才沒給人介紹我。」
白天藍是想介紹來著,但見他開著陌生跑車,又戴了那麼大一副墨鏡,當即明白他不想暴露身份。行蹤如此神秘,必然有要事發生,她默默不語,靜待下文。
「老凌的事,有眉目了。」
「外面人,還是自己人?」
「自己人。」
「……」
「有獎競猜,兩次機會。」
「獎什麼?」
孫無慮凝思數秒,指向自己耳垂:「新做的耳釘,我戴了一隻,另一隻回頭送你。」
白天藍心裡一漾,緩緩笑開:「那算了,省得以後別人瞧見,說我偷你東西,有物證在,我百口莫辯。」
孫無慮也並不執著於這個話題,淡淡笑道:「先猜再說。」
「是不是霍旭濤?」
孫無慮一怔,轉頭看她,眼神中帶著異樣光彩,驚奇又讚歎。
白天藍知道自己猜對了。
凌雲峰倒臺,最有可能上位洛城一把手的,就是現任副總霍旭濤,同時,霍旭濤也是多年資深銷售,對代理商有一定的控制權。孫無慮只給她兩次猜測機會,說明這個同事是她熟識的,而她所熟識的人中,只有霍旭濤,既是最終受益者,又有作案能力。
孫無慮接下來的話,佐證了她的猜測。
凌雲峰從公司出貨後,讓司機送去偉業,以備向客戶交付。可在接貨之後、交付之前這段時間,與此專案毫無關聯的霍旭濤,卻去了一次偉業,被監控拍到。
本來,大銷售維護代理商關係,上門拜訪,也很正常。但是,霍旭濤在彙報中,卻對此事隻字不提。孫無慮旁敲側擊地問他對偉業和邢棟的看法,他閃爍其詞,遮遮掩掩,最後,竟然說合作次數太少,不算了解,不敢妄下斷論。
結果,一查商務系統,雙方合作過十幾次。
孫無慮嘖嘖感慨:「我這些個手下啊,扯謊都扯不好,真是令人操心。」
「多虧扯謊扯得不好,才會露出馬腳。」白天藍慶幸,轉而問道,「現在準備怎麼辦,把證據提交警方?」
「不,留在手裡,才能讓它發揮最大價值。」
白天藍知道他心裡有譜,也不追問,忽地想起一事:「霍旭濤想要幹掉凌總,這我可以理解,但他是沒有能力走私的,偉業一個小代理商,就算有能力,也沒這膽量,那批用來掉包的走私貨,是從哪裡來的?」
孫無慮一頓,略為沮喪地嘆一口氣:「不知道。我查出了這批貨是從哪家公司走的,但沒查出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誰。」
法定代表人不是實際控制人的情況很常見,但二者往往關係緊密,查出一個另一個也就呼之欲出。要查一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易如反掌,登陸企業信用資訊網一搜尋就行,可查出法定代表人卻查不出實際控制人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個代表人牽扯太多,千絲萬縷一時間難以理清,要麼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連個可以順藤摸瓜的藤都沒有。
白天藍不知道他遇到的是哪一種,便問道:「法定代表人背景太複雜還是太簡單?」
「都不是。」孫無慮語氣很淡,「因為,他們沒有法定代表人……也許可以叫法定代表鬼?」
這話聽著不太像玩笑,白天藍不解其意:「怎麼說?」
孫無慮轉頭,看向她的眼神寒芒閃爍:「他們的法定代表人,蒸發了。」
白天藍一震,只覺冷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她身子顫了顫,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好幾眼,孫無慮噗嗤一笑,輕輕握住她的左手:「別怕,我在這兒呢。」
白天藍的心神仍舊激盪著,這實在超出她的意料,她平復了許久才緩過氣,確認道:「是死了,還是蒸發了?」
孫無慮淡淡道:「沒有死亡證明,但這兩年誰也沒見過這個人,離奇的是,這個公司竟然還在正常運轉,就好像前面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一樣,一步步勻速向前,還一直在軌道上。」
白天藍聽到這裡明白了,剛才的恐懼也逐漸散去。就跟以前鄭方舟悄悄經營無線科技一樣,自己的身份不能曝光,便把同學當替身推到臺前。這個走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身就是個幌子,註冊時提供的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也許這個人根本就不曾存在過,當然,也不排除他真實存在但後來被動蒸發的可能性,想到這裡她又一身冷汗。
孫無慮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安慰道:「沒關係,就算查不出,也不影響我們處理這件事。」
白天藍仔細分析了當前處境,轉頭道:「也許,霍旭濤可以給我們答案,實在不行,就直接對付這個公司本身,前面人兜不住的時候,背後的人自然會浮出水面。」左邊額角有頭髮落下來晃到眼前,想要整理一下才發現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她不動聲色地抽出來,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孫無慮也微微一笑,他把手重新搭回方向盤,踩了腳油提速:「先去找霍旭濤,剩下的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