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預防針

他說得鄭重其事,虔誠無比,彷彿那不是和別人的溝通,而是對自己的承諾:「但是,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和我哥一樣,一切以公司發展為主,只關心公司在誰手裡能有更好的明天,那個卓越的後繼者,可能是海嬰,可能是我的子女,也可能是安恬或她的子女……無論是誰,對我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

海琳胸中激盪,看著面前肅重的少年,驀地眼裡一熱,透過婆娑淚水,她似乎看到了當年的丈夫。

孫無慮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默默不語。

海琳一揩淚水,釋然又欣慰:「你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也一定無與倫比。希望你能完成他的遺願,讓基業枝繁葉茂、百年長青,我們母子,永遠都會為你鼓掌,為你喝彩!」

孫無慮長身而起,深深一躬:「多謝您的支援和理解!」

海琳忙扶起他,笑道:「幹嘛這麼多禮?你坐下,聽我再說幾句。」

孫無慮又恭敬地坐回去。

話都說開了,海琳也不再遮掩,直接道:「因為股份的問題,兩家起了不少矛盾,主要責任是我媽。我會去安撫她,讓她放棄這件事。」

孫無慮笑道:「有勞了。」

海琳又道:「但是,海寧是什麼意思,我暫時還不知道,他從沒跟我提過這事。不瞞你說,這孩子從小心思就比較沉,很難看透,而且性子擰,打定了主意,誰也勸不回。」

孫無慮笑道:「有勞琳姐轉達我的意思,公司正在計劃上市,大家有勁兒往一處使,先努力把蛋糕做大,再商量蛋糕怎麼分。另外,你可以讓他去研究一下國內外大企業一把手的職業背景,也許會有新的收穫。」

海琳沉吟道:「我會轉達,但是……如果他不聽勸呢?」

孫無慮若無其事地說:「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不過,我希望無論如何,琳姐您不要插手這件事。」

海琳明白了,這是一劑預防針,她撇嘴一哂:「我哪有本事插手?我也懶得插手!」

孫無慮離開後,海琳立刻給海寧打電話,試探他的口風。

海寧奇道:「姐,你電視劇看多了吧?我一個打工的,就算手頭有點股份,那也還是打工的,還真當自己能撬動地球啊?」

海琳放了心,卻還是忍不住叮囑道:「你瞧孫無慮對付賴昌允那兩下,不是個好惹的,能相安無事,最好相安無事,鬧翻了誰都沒好處。再說,公司是你姐夫的心血熬成的,我只盼你們兩個和和睦睦,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大,你姐夫在天之靈,也算有些安慰。」

海寧笑道:「我懂,放心,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海琳頗覺喜慰,感嘆弟弟果然比母親識大體得多,忽地想起孫無慮的話,帶著疑惑道:「有人說,讓你有時間了去研究一下國內外大企業一把手的職業背景,說是對你有幫助,具體是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懂,你要不先研究一下試試?」

「行,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海寧自然知道所謂有人就是孫無慮,他結束通話電話,不由得煩躁,冷冷道,「有人給我上課呢,讓我去研究名企一把手的職業背景。」

枕邊麗人半裸,肌瑩如玉,眉梢眼角還掛著殘餘的春情,她打個哈欠,懶懶道:「不用研究,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世界五百強以及中國五百強並起來算,ceo或總裁出身多為銷售,其次財務,這兩類加起來佔了95%以上,市場出身的一把手,可以說寥寥無幾。」

海寧更加煩悶:「當真?」

「人力資源和職業規劃的事情,你還信不過我?」麗人靠過來往她胸膛一枕,淡淡說道,「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安安分分過日子得了。」

海寧悶聲不答,垂手拉起扔在地上的外衣,摸出煙點了一根,胸口積鬱死活散不出去,他怎麼就這麼時運不濟?六年前和孫家結親,全家人都以為可以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姐姐不爭氣,從不會為孃家人爭取絲毫利益,孫無憂也就真把她當個花瓶一樣放在家裡,不讓她參與公司管理,更不會被她影響任何決策。

當然,孫無憂還是承認自己的妻子和岳家的,所以讓他這個小舅子畢業後直接進入天驕做市場主管,但這點提拔,跟他對親弟弟的栽培相比,簡直連屁都算不上。

日理萬機的大老闆,忙起來連吃飯都和打仗一樣,偏偏就有空時不時把那十五六歲的毛孩子帶來公司,自己和唐堯輪流帶,手把手地教他運作專案,經營公司,任誰都能看出來那是天驕未來的新老闆,當今的皇太弟。

他羨慕過,嫉妒過,但後來也想通了,內弟不如胞弟的道理他懂,投胎投不過人那是天命難違,誰也不怪。

可就在他認命的時候,那倆兄弟鬧翻了,孫無慮拒絕按照兄長規劃的路線發展,堅決不肯去沃頓商學院讀管理,反而要去麻省理工學建築,兄弟兩人僵持不下,他立刻請姐姐去勸姐夫妥協,又請母親去找孫太太幫腔,畢竟,維護少年人夢想是那麼的正直與光榮。後來如他所願,不知是外力作用還是孫無憂自己想通了,總之,他決定遵從弟弟的意思,送他去學建築。

孫無慮飛往美國的那一天,海寧激動得徹夜未眠,他知道自此以後,孫無憂對他不得不像柱樑一樣倚重,將來海嬰成長起來,他的地位會更加尊崇,所以他毫無保留地賣力工作,把天驕的品牌徹底唱響,自己也憑藉業績升為vp,拿到股份。

聽到姐夫車禍的時候,他震駭、悲痛、惋惜,可又帶著隱隱的期待和激動,他迅速結束出差,趕回江城,準備收拾爛攤子。其實他從沒指望能拿到公司的所有權,他只要拿到最高管理權就夠了,畢竟按照常理,夫死妻繼,父死子繼,公司的股份多半要歸姐姐和外甥,但那兩人一個是嬌養的金絲雀,一個是剛會走路的娃娃,沒有任何管理能力,最佳的選擇,當然是他這個血親來幫助他們控制公司。

但他沒想到,他的好姐夫竟然在臨死前拼著最後一口氣留下遺囑,把公司給了那個還在上學的毛孩子,可那時候的自己甚至已經做好了接任的準備,並給前來拜山頭的同事許下了海口。他不甘不忿也不服,在他為公司鞍前馬後的時候,孫無慮在哪裡?沒有為公司出過一份力的他,憑什麼從天而降,來摘取別人澆灌成熟的果實?

煙一點一點燃盡,可海寧心裡的憤懣與躁鬱卻越來越濃,他得儘快再做點什麼來改變既定的事實,否則等孫無慮站穩腳跟,他的處境將更加尷尬,但他現在腦中如亂麻一團,千頭萬緒根本無從收拾。

之前煽動幾個舉足輕重的中層以孫無慮年紀太小撐不起大事為由鬧辭職,但被何亞平和唐堯壓了下去,緊跟著孫無慮出了一道福利股的公告,把所有員工都收得服服帖帖,關係好的幾個合作伙伴替他不忿,故意給新主使下馬威,又被綿裡藏針地化於無形,這小子年紀不大,卻真不好對付,而他又不能學母親那樣胡攪蠻纏、撒潑打滾,畢竟吃相太難看……想起母親丟出去的面子,他不禁又摸來一根菸狠狠點燃。

「抽這麼多煙,對身體不好。」懷裡的麗人從他嘴裡把煙取出,嘆一口氣,「不明白你們男人怎麼想的,爭這個爭那個,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還不滿足麼?」

海寧回過神來,在她豐滿的臀部輕輕一拍,笑道:「你要真滿足的話,幹嘛還出來偷漢子?」

麗人正準備把煙在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捻滅,一聽這話,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眼腹部,苦苦一笑後,把煙叼進了自己嘴裡。

這回輪到海寧把她嘴裡的煙取走摁滅,他回身抱緊了她,低聲賠笑道:「對不起親愛的,我開個玩笑,你別介意。」

「幹嘛道歉?你說的沒錯,我是在偷漢子啊。」她咯咯嬌笑兩聲,嗓音變得無限溫柔,「算了,我不勸你了,你看著辦吧,需要我幫忙就說。」

她也想通了,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再小的可能都是可能,見他被折磨得這麼痛苦,她心裡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