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藍忙不迭地再次表忠表決心,言辭誠懇沒有半點水分。她現在覺得,無慮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是天堂裡不小心迷路而落入凡間的小天使!
她躊躇滿志趕回洛城,就等一紙令下,立刻撲向專案,開始夢寐以求的新徵程。
又過一天,電力公司的專案開標,科信中標,天驕落選。
白天藍震駭得半晌回不過神。
因為,科信的報價,比天驕只低了一萬塊,連小數點後的零頭,都完全相同。
賴昌允還是洩露了標書,把公司出賣給科信。孫無慮的談判失敗了。
想起當晚少年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現在不知該是何等失落、悲傷、憤怒,她心裡忽然說不出的難受。
她想給孫無慮打個電話,卻也知道他肯定得到了訊息,捧著手機,無限糾結。驀地手機一震,差點脫手飛出去,她連忙握緊,來電人是唐堯。
「小白,明天去公司,我已經安排了人和你做交接。」
白天藍忙道:「唐總,電力公司……」
唐堯笑道:「我知道,老闆正在處理。」語氣淡定如恆,讓白天藍稍覺心安。
三天後,孫無慮簽發公告,同時,接受東方日報的採訪,作出宣告:
前員工賴昌允為了謀取利益,非法披露核心機密,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現已聘請律師,對賴昌允及相關人員提起刑事訴訟。
白天藍心想,用法律手段捍衛權益,的確是很光明正大的做法。可是,她又覺得,錄音裡的會談畢竟只是商量,沒有落實,似乎不能成為賴昌允出賣商業機密的證據。
她只能期待孫無慮手裡有更多的籌碼。
很快就進行了第一次庭審。
賴昌允不僅沒有進行抵賴,反而非常配合,對出賣標書給科信集團的事實供認不諱,同時,他舊事重提,供認了幾年內許多見不得人的違規操作,包括李應奇在內的不少人被拉下水,有過合作的都人人自危,唯恐被這個瘋狗咬一口。
由於涉案人員太多,法官只能暫時中止審理,司法公檢系統快速啟動,展開全面調查。
白天藍目瞪口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她一邊努力適應新工作,一邊興奮又忐忑地吃瓜看戲。
調查結束,再次開庭,賴昌允、李應奇等五人站上了被告席。
賴昌允提供的轉賬記錄、來往郵件等證據太過確鑿,又有司機做人證,法官當庭宣判,因為侵犯商業秘密,違反《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規定,賴昌允判處七年有期徒刑,李應奇判處五年,其他人三到四年不等。
一場大戲終於落幕。
白天藍覺得彷彿置身夢中。這實在太富有戲劇性,以至於戰鬥告捷,她都沒有弄清楚孫無慮到底怎麼操作的,而且,也許這輩子都沒機會弄清。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對一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男孩子,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崇拜和傾慕之情。如果說以前對孫無慮的敬畏之心是出於他的身份,從這一刻開始,便是出於他這個人本身。
在她還沉浸於這樁餘音繞樑的大案裡回味的時候,鄭方舟給她打了新年第一個電話:「小師妹,新春快樂,給你拜個晚年。」
白天藍笑道:「怎麼能讓師兄給我拜年呢?怪我怪我,我急著看熱鬧,把給你拜年的事情忘了,哈哈哈。」
鄭方舟坐在辦公桌後,一邊跟她通話,一邊用茶針疏通茶海的蜂巢,隔著運營商訊號都能感受到她的興奮和激動,看來這一場戲確實足夠精彩,而他的心情也相當不錯:「雛鷹長成,初試啼聲,你們孫總這一手,可漂亮得很啊!」
這話聽著甜透了,白天藍覺得比誇她自己都受用:「你不是說,小孩子成不了氣候嗎?」
鄭方舟笑道:「是我小看了他。一招除去叛徒,又剷掉好幾個競爭對手的悍將,雙手還不沾半點血腥,有膽識,有魄力。」
白天藍笑道:「我先替老闆多謝你的稱讚。」
「不敢當,你們老闆不怪我就好。」鄭方舟手上一點一點地清理殘留的碎茶葉,信口笑道,「畢竟這個麻煩起源於我。」
白天藍吃了一驚:「你說什麼?」
「和科信達成併購協議後,我跟李應奇深入聊過一次,主要話題就是天驕目前各業務線的銷售配置和主要負責人的性格特點,是我告訴他賴昌允此人兩面三刀,反覆無常,也許能加以利用,只是,沒想到我前嘴說完,他後腳就跟姓賴的搭上了線。」
李應奇作為科信的北區銷售總裁,為長江以北所有地區的業績負責,華北地區當然也在他的管轄範圍。鄭方舟深耕華北,又有天驕工作背景,必然首當其衝,成為李應奇最大的榨取物件,而他剛剛投誠,為了站穩腳跟也得爭取表現,知無不言。白天藍是講理的人,知道這事怪不到他身上,當即笑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怪你。話說,無線和科信已經達成併購意向,怎麼還沒開始行動呢,連個預熱的通稿都不出。」
「正在籌備,不著急。」鄭方舟似乎不願意多談這個話題,轉而笑道,「我收回在書吧對孫無慮的所有質疑,他對得起他哥哥,也對得起你那莫名其妙的信任。」
白天藍哈哈一笑:「我替他謝謝你。」
「不用這麼客氣。」鄭方舟也是一笑,怎麼能是他謝我呢,應該是我謝他才對。蜂巢終於打理乾淨,他放下茶針,舉目望去,但見蒼穹寥廓,風高雲遠,萬類長天競自由,正好是雄鷹振翅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