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停車場時,一臺寶石紅的賓利歐陸映入眼簾,她不覺一驚。
車的價格,是關係身份與級別的大問題,以前孫無憂開頂配法拉利612,唐堯、海寧他們開q7、x5,現在,孫無憂的車車禍大修,能開賓利的,多半是孫無慮。
抬頭一看,頂層總裁辦公室果然亮著燈。
一個念頭驀然湧上來,她想去看看這位新老闆,打個招呼,混個臉熟——萬一他能記住我的名字,知道我這麼晚還回來加班,至少不是一件壞事。
只是,找個什麼藉口好一些?
她捧著咖啡,一邊機械地刷卡進電梯,一邊絞盡腦汁琢磨搭訕理由,不知不覺就到了頂層辦公區,因為太過專注而忘了看路,轉彎時候,忽然和一個緋色身影撞了個滿懷,大半杯咖啡迎面就潑了過去。
她急忙放下杯子,剛想道歉就被一股大力推開,她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好幾步,重重撞到牆上。
定睛一看,見是個青年男士,西裝革履,身姿筆挺,面目蒼白,五官硬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肅然之威。
好一個霸道總裁!簡直要把「殺氣」兩個字寫在臉上了。白天藍被他氣場所震懾,又被撞得背疼,長長喘了一口氣才恢復過來。
現在,她不用再絞盡腦汁想開場白了,雖然局面有那麼些尷尬,但也不算無法補救。新老闆風格如此冷硬,示弱裝可憐總不會有錯。
她立刻調整狀態,陪著笑道歉:「同事,對不住啊,我忙了一整天眼睛昏花,西裝我乾洗了再還給你吧?」
說完才發現,眼前人穿的是黑西裝,而且乾乾淨淨,並無任何咖啡痕跡。
她還暈著,黑西裝已經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話:「走路把眼睛帶上!」
她本能地準備答應,卻聽到一聲輕笑傳來:「幹嘛呀阿諾,別嚇到女孩子。」
阿諾聽到這話便即退開,身後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含笑看著白天藍。他穿一身撞色西服,身姿修長而利落,五官精緻得無懈可擊,尤其一雙眸子又黑又亮,寒星般攝人心魄。
白天藍微微一震,彷彿整個人都已被這輕描淡寫的眼神所洞穿。
孫無慮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嘴角笑意仍在:「有沒有撞疼你?」
白天藍回過神,忙笑道:「我沒事,真是抱歉,你的西裝我幫你乾洗了吧?」
「你沒事就好,衣服我自己處理。」
孫無慮說完這句,就從白天藍身邊擦肩而過。
藉著鋪灑下來的燈光,她發現他眼角眉梢微露疲憊,而這絲疲憊又給他原本清貴的氣質中添了些許溫柔的可憐、可親之意,她情不自禁地衝他微笑,孫無慮也報之一笑,白天藍頓覺有春風迎面拂來。
眼見孫無慮從容離開,白天藍的cpu高速運轉,連潑咖啡這種又俗套又低階的事情都發生了,那不如再加深一下初遇印象。
她一咬牙,轉身叫道:「喂,小兄弟,給你提個醒。」
孫無慮停步回眸,晶瑩的左耳釘藏在半長髮裡若隱若現,笑吟吟地說:「請小姐姐指教。」
白天藍笑道:「公司要求穿正裝,外套必須是黑、灰、藏青三種顏色,顯得正式嚴肅,符合科技公司的氣質。你穿紅色西裝雖然好看,但是不合規,會被通報批評,而且,公司不允許男員工留長髮、戴耳釘,你小心被抓到。」
孫無慮飛速打量她一眼,淺駝色針織斗篷、赭紅a字短裙,外加光腿穿著過膝大長靴,形象和自己半斤八兩……
白天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我不一樣,我是銷售,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見客戶,回到公司已經下班,下班時間這個規則就不適用了。」
孫無慮秀眉一軒,眸中精光閃爍:「你就是白天藍?」
白天藍心砰地一跳:「你怎麼知道?」她做夢都不敢想,高高在上的大老闆會知道她。
孫無慮一頓,似乎欲言又止,片刻後指了指她脖子掛著的工牌:「上面寫著。」
白天藍的心跳登時平復,又不禁有點失落,她牽起嘴角,尷尬一笑。
孫無慮疑惑地看著工牌上的部門職位,問道:「通用銷售部在五六樓,你怎麼跑十樓來啦?」
白天藍心又是一跳,半秒後她揚了揚手裡裝支票的信封,找了個毫無破綻的藉口:「剛追的回款,想拿去財務部,趕在今天入賬。」
孫無慮恍然大悟,目中精光隱去,唯餘一片深湛的笑意:「那你要白跑一趟了,他們都已經下班,明天早點來吧。」
白天藍無奈笑道:「也只能這樣了。」
孫無慮對這個大晚上還來加班的員工充滿善意,微笑叮囑道:「早點回家,注意休息。」
聲音很低,溫柔又帶著點清凌凌的感覺,如風過林,如雲出岫,白天藍聽著說不出的舒服,脫口答道:「好。」
孫無慮含笑點頭,臨走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白天藍心尖一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他眼神里帶著促狹的戲謔之意,就好像剛抓住她做壞事,或者剛捉弄了她一樣。
兩位男士的背影總算消失在視野,白天藍長舒一口氣,收拾了潑在地上的咖啡汁,衝去陽臺給鄭方舟打電話:「師兄,我見到孫無慮了,一個妖孽的美少年,漫畫裡走出來似的,好看極了!」
鄭方舟淡淡道:「控制一下,別一驚一乍的。」
白天藍把這件狗血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剛才還冷冰冰的鄭方舟也被逗笑了:「小師妹,我是教過你要想辦法吸引領導的目光,但我沒教你用這麼老土的手段啊。你不如左腳絆右腳,一跤撲到他懷裡。」
白天藍垮著臉,懊惱至極:「還笑我,你還笑我!我都後悔死了!沒事我上樓來幹嘛啊?那西裝看著挺貴的,這麼一潑應該不能穿了,你說我是不是該賠他一件,不過我不太懂男裝,不知道是什麼牌子。」
鄭方舟聽她把那撞色紅西裝描述了一遍後,很快做出了判斷:「紀梵希新春款,你們老闆很時髦。不過也別想著賠了,人家不缺這一件衣服,好好在崗位上發光發熱才是正事。」
「這個我自然知道。」白天藍傾吐完了便結束通話電話,仔細回憶著決定她前程的新老闆模樣,和以前的老闆非常相似,都是稜角分明的西方式立體五官,眼尾宛如丹青妙手的傑作,斜斜地飛入鬢角。
可奇怪的是,兄弟倆給人的第一印象卻完全不同,孫無憂冷冽而鋒銳,像無堅不摧的利器、吹髮即斷的快刀,讓人不自禁地敬畏,孫無慮卻溫暖而柔和,像暈染天邊的旭日、拂岸即綠的春風,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白天藍想了許久,覺得可能是因為哥哥比較嚴肅而弟弟愛笑的緣故。這麼愛笑的男孩子,應該胸懷闊大,性格和善,絕不會計較一件西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