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輝覺得自己比竇娥都冤,這個問題他解釋了好幾遍:「就是拿了幾百萬的貨,現在沒給錢!」
陳太太不依不饒:「誰家小姑娘能為公家事連臉都不要?你趕緊招來!」
陳立輝沒啥可招的,他說的都是實情。
陳太太上了脾氣,賭氣讓他滾遠。
陳立輝皺著眉頭咬著牙,接連抽了半包煙,終於決定,這筆錢還是付了吧,就算他扛得住,他胯下怒氣騰騰的兄弟也扛不住了。
第二天,在東信員工擠眉弄眼的偷覷下,陳立輝和小白再次來到公司。
剛進大門,陳立輝就喊著出納的名字,表清白似的高聲吩咐:「趕緊的,給天驕集團結清近三個月的貨款,支票拿給這位白經理。」
等著看好戲的員工們沒來得及沸騰,就宣告啞火,垂頭喪氣地繼續工作。
白經理拿著二百三十萬的支票,在簽收簿簽了名字「白天藍」,笑容滿面地向陳立輝和出納致謝。
陳立輝苦笑:「小白你真是不好惹啊!劉磊傑也不是個人,他把貨賣給我,沒本事收回款,就讓你一個小姑娘來使水磨功夫。」
白天藍笑道:「劉磊傑江城市回款不達標,我整個東州省的業績都受影響,我也真是沒辦法,才來打擾您。」
陳立輝來了興趣:「你是他的上級?小小年紀,混得不錯。」
白天藍忙笑道:「哪裡哪裡,都是合作伙伴們盛情照顧。大家和您一樣,有胸懷,心地好,看我年紀小,又是一個女孩子在外拋頭露面,都願意配合我的工作。」
陳立輝又是一陣苦笑:「我不是心地好,是你這小姑娘臉皮太厚了,我招架不住啊!」
白天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哈哈一笑:「我當您誇我有毅力了。」從包裡取出一個紅絨項鍊盒遞過去,「送給嫂子的,一點小心意,打擾了這幾天,真是不好意思。」
陳立輝一愕,沒想到她達到目的了反而示好,淡淡推辭道:「這不成,你們招待費用也不寬裕。」
白天藍不由分說地往他手裡一放:「我私人送的,不走招待費,小首飾做得很精緻,但也不算多貴,很配嫂子那件藍羊絨衫。您要是不嫌棄,就當交個朋友,以後生意上還請您多多照顧。」
陳立輝心道,小妮子挺上道兒的。當下也不再推辭,親親熱熱地拍肩寒暄,又親自把她送出辦公區。
白天藍走出東信,開開心心地打個響指,口中哼著小曲兒,步履歡快輕捷,攔了一輛出租,直奔公司。
剛到辦公樓下,就撞見幾個人走出大樓,都是公司副總裁級別的大佬,個個步伐如飛,神色匆匆。
白天藍知趣地讓到一邊,微覺奇怪。副總裁們雖然都位高權重,但分管不同的工作,除了開總裁室會議,很少這麼整齊劃一地行動,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心存疑竇,但大領導的行蹤她猜不透、管不著,也無暇多想,只是上樓把支票交給商務去入賬,自己則馬不停蹄地去向下一個「爺爺」討債。
半路上手機響起,她笑著接起來:「師兄,好久不見啦。」
鄭方舟聲音是一貫的清冷,措辭也言簡意賅:「一件大事,做好心理準備。我去洛城出差,高速遇上一樁連環撞擊車禍,有一臺法拉利是孫總的車。」
白天藍腦袋裡嗡地一聲,愣了好久才回過神:「嚴重嗎?」
「不清楚,我是在反向車道上,沒機會近距離看,整體撞得很厲害,防護欄塌了一大段,堵車堵了幾公里。」
白天藍怔怔地結束通話電話,回想起惶急的vp們,心道:原來如此。
鄭方舟口中的孫總,是指天驕集團的創始人兼總裁孫無憂,也就是白天藍的大老闆。
他是一個商界傳奇,任誰提起這個名字,都會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誇一句:了不起!
還在上大學時,孫父病逝,家裡幾間商鋪被合夥人搶走,孫無憂眼淚都沒掉一滴,退學從擺地攤賣電池開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沒多久就奪回店鋪,又創立天驕科技,做大哥大、手機的銷售代理。
十幾年下來,天驕科技變成了天驕集團,市值上百億,是當地最大、全國前五的it企業,目前正準備進行股份改制,預計三年內上市。
這位白手起家的年輕老闆雷厲風行,精明強幹,對手下員工也非常厚道,今年年初,他特意簽發公告:公司上市前,會拿出一部分原始股,作為福利分給大區經理以上級別的管理者。
白天藍今年剛升為東州省經理,再往上一級,才是華東大區經理。本來就勤奮上進的她,更是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力來對待工作,指標完成率始終保持在全國前三,只盼著兩年內可以完成升職,拿到原始股。
可如今,這一切充滿了不確定性。
白天藍本來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刻卻不由地變成善男信女,她虔誠地祈禱,希望上天可以保佑孫無憂平安渡過這場劫難,為了自己的股份和前程,也為了公司可以蓬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