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通廣河上,一艘寬面大船正往西南方向行駛。

船內一間房中。

當今聖上殷禾淵半倚在床頭,無力道:「一想到得這樣坐船半個月,朕就頭疼。」

美婦走到他身邊,坐下,纖纖玉指點上他的頭,幫他按摩起來。

「聖上既然不喜坐船,為何不坐馬車。」

「你不是不喜歡馬車顛簸嗎?」他閉著眼享受,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你小時候在西南住了多年,所以這次朕帶你一起來。」

美婦輕笑:「難道陛下帶著肅王爺也是這個原因?」

皇上聞言失笑:「那不是為了緩解他想兒子的心情嗎。」

「陛下就不怕他認出臣妾?」

皇上握住愛人的手:「都這麼多年了,也該讓你們姐妹相認了。」

美婦彎唇沒有說話。

蘇然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有人叫她名字。

她揮了下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殷祺……好睏。」

手被人一把握住。

她這才有些醒過來,待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時,第一反應就是大叫。

殷祺抬手按在她唇上:「是我。」

蘇然眨眨眼,往四周看看,確定這是自己的房間,而且現在時間是半夜。

她挑眉,睡眼迷濛地看向他。

殷祺實在不像個半夜闖女子閨房的人。

「你怎麼過來了?」蘇然低聲問,嗓音輕啞,她的話裡沒有害怕,純粹是好奇。

她的無憂無慮,更襯得自己這些天的輾轉反側實在可笑。

殷祺握著她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蘇然覺出不對勁,坐起身子,有些擔心,問:「出什麼事了?」

殷祺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交到她手裡。

「這封信,先放你這裡保管,過些天我再來要回。」

信封上無字,蘇然翻覆看了下,問:「很重要嗎?你什麼時候來拿?」

殷祺瞅著她:「一個月吧。一個月後,我若沒來,你就拆開看,要怎麼做自己決定,燒掉也可以。」

蘇然納悶地看向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殷祺繼續說:「照顧好自己,別太相信朱晗,他出的主意再好,也要謹慎。雷安是個靠得住的人,你只要坐穩總舵主的位子,就不會有人敢太過算計你。」

這一生定能安穩無憂。

他站起身,往門口走。

蘇然以為他要離開,忙從床上下來,衝他走了兩步,叫住他:「殷祺,你別走。我腦子笨,你把話說清楚點……」

殷祺回頭,就看到她穿著那件奇怪的裙子,春光無限,卻讓他更難過。

他伸手,將人拉進懷裡,低頭吻住她。

過了許久才鬆開,人卻沒離開,依然將她抱在懷裡。

蘇然心中歡喜,伸出胳膊環住他,在他耳邊輕語:「殷祺,我真的喜歡你呀。」

殷祺抬起頭,輕輕嘆息:「你喜歡我,但你的完美人生裡不需要我。我喜歡你,我希望自己的人生裡能有你在。這就是你我喜歡一個人的區別。」

蘇然愣了下,忙道:「這話誰傳給你的啊,挑事。我這是為了安慰蘇夕的……」

「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蘇然無語,她這話確實是為了讓蘇夕寬心,但她也承認這話沒毛病。

殷祺見她不語,知道自己說對了,難免心中酸楚:「你的喜歡來的那麼容易,離開的也那麼容易。」

蘇然吶吶地為自己辯解:「也沒有那麼容易,我真的很難受的……只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底線……」

「底線?」他反問,「你知道底線是什麼意思嗎?」

「底線是一退再退,退無可退時,也要堅守的最後的原則。」殷祺瞅著她說,「你從來沒有退過,又哪來的底線?」

他的表情有點冷,眼神卻透著悲傷。

他不停地退,一直在讓步,就為了能夠給她她想要的。

他做出了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決定,甚至讓朱晗發現可利用的破綻。

結果呢,在她眼裡,這些根本無足輕重,真的是……可有可無。

蘇然被他問的說不出話來。

「曾經我以為,你為我落淚是要退一步了,你深夜來找我是想要退一步。後來我才明白,這些都不是。你畫了一條線,自己站線上上,然後告訴我這是你的底線。線的這邊,一切都可以接受,線的那邊,一切都不可以。你只給了我一個選擇,就是要我與你一同站在你的底線上。除開這個,其它的你全都不接受。」

蘇然覺得自己沒他說的這麼誇張,但又不知道該從哪反駁起。

殷祺伸手,輕撫她頭髮,將髮絲理順。

「我喜歡你,所以願意為了讓你留在身邊努力,只要有一絲可能實現,我也會去爭取。但你呢?你的喜歡就只是願意與我……除此之外,你還做過哪些?你可曾真的考慮過,要如何與我在一起,而不僅僅是停留在表面關係上?」

「我不敢許諾,是因為將來還有太多的未知,我並不能控制一切,怕會失信於你。若是我現在發誓,一生唯你一個,你會嫁我嗎?」

「若你嫁了,那麼將來,如果皇上下旨逼我再娶,你是會與我一道面對,還是會立刻收拾東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