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知他必定不依不饒,反正也是打算說清楚的,便開始在腦中措辭。
殷祺再次開口:「我之前以為你想要正妻的位子,雖然有些麻煩,但想想辦法,也可以做到。如今卻發現,你不是非要妻位。你想要的遠比一個正妻要難得多。我長到現在,從未見過。」
他是指他見過的人家,就沒有一夫一妻的,除了那些窮苦到娶不起的人家。
蘇然明白他的意思,嘟嚷了一句:「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啊。」
殷祺嘆道:「你當真很難容下他人?」
他母親已經夠不能容人了,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妒婦,可即便如此,父親依然有過數個妾室。他有兩個妹妹,都是妾室所出。
蘇然抿唇,低聲說:「不是很難容,是完全容不了。越是喜歡你,越容不下。」
殷祺心中有些著惱。他已經為她做了許多,千千萬萬的家庭都是這樣的,為什麼就她容不下?
「我不可能給你這種承諾。」
放眼天下,只怕沒人能給她這種承諾,就算崔秉龍發了誓,也沒人認為他真的能一輩子做到。
蘇然語氣寂寥:「我知道,所以我也沒要你給我承諾。」
殷祺有些不敢相信。就是說,她明知道他不能給她想要的,依然主動跑過來和他……
他往前兩步,走到她身前,低頭問:「既然你知道,那晚為什麼來找我?」
蘇然有些委屈。
她不能接受這個世界的婚姻制度,所以就不可以擁有一段愛情了嗎?因為知道難有結果,必須從一開始就放棄嗎?
她還希望將來,不管他是肅王爺還是問鼎天下,她都能有一段美好的回憶——想當年,我還和……有過一段。
「因為我喜歡你啊。」她輕聲說,拽了下他衣角,「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互相喜歡,就在一起,只要沒有其它矛盾,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快樂下去。
殷祺被那句「喜歡你」戳得心軟,忍下心頭火氣,沉默許久,才說:「你是要一直做我的外室?」
在殷祺看來,她說了喜歡自己,又與他有了身體糾纏,自然是想一輩子在他身邊的。
蘇然沒料到他會有這種想法,下意識說:「也不是……」
殷祺皺眉,疑惑地看她。
蘇然吶吶解釋:「等你娶妻,我就會離開……與婚姻的形式無關,我受不了心愛的人身邊有別的女人。」
殷祺詫異,伸出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頭,雙眼直視她。
「我若娶妻,你就離開?蘇然,你是在威脅我嗎?」
「當然不是……」蘇然又驚又委屈,使勁眨眨眼,脫口道,「離開你我也很難受啊!我理解你的難處,但不是說我就要接受它。」
殷祺松下手,眼神漸冷:「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在我娶妻之前,一直與我苟且下去。」
蘇然直覺他是不高興了,苟且……要不要用這麼難聽的詞啊。
「其實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快樂的嗎?只要別去想那些……」
「我做不到。」殷祺打斷她,「我不可能不去想將來。所以,你說的這種方式,我拒絕。」
蘇然張張嘴,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呀……你又不吃虧……」
殷祺搖頭:「這不是吃虧不吃虧的事。在你心裡,我反正可有可無。」
他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為一個人考慮將來,而她卻只想要一時的苟且。
蘇然眼圈發熱,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你這是什麼意思……現在就要和我分手嗎?」
分手這個詞,殷祺理解了一半,他點點頭,又看向她,到底於心不忍,補了一句:「不管什麼時候,不論你身處何等境況,若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只要你來,我定會護你餘生周全。」
他說完,深深地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蘇然手握成拳,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不斷地深呼吸,胸口劇烈起伏,生生把眼淚忍了回去。
她左右看看,見無人,便用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
走就走,正好她以後還不用伺候了。
殷祺步子邁的飛快,直接出了府門,牽過馬就要離開。
身後有人喊住他。
「世子請留步。」
殷祺轉身,就見朱晗與莫文瀾帶著從西王府幾位老臣追過來,身邊還跟著柏寒青和熊良。
殷祺眯眯眼,這架勢,將北王、從西王和柏江的人馬都到齊了啊。
「朱先生有事?」
朱晗表情嚴肅,道:「朱某日前得到訊息,原來將北王手中還有一皇子,世子可知此事?」
殷祺一笑,深知朱晗這樣問,就是在懷疑肅王府暗中搞鬼。這也正常,換成是他,一旦知道這世上不止一個皇子,也會首先懷疑肅王府。
「朱先生才知道嗎?看樣子你的訊息網該整整了。」
朱晗一愣,與從西王府幾位老臣對視一眼,都很意外殷祺竟然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還請世子告知,這裡哪一個是真皇子。」
「都不是。」殷祺看也沒看,語氣不善,說完就翻身上馬打算離開。
朱晗皺眉,平日殷祺就算再生氣,也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而且他一貫擅長用溫和有禮的態度做偽裝,今日這是怎麼回事。
熊良看他要走,提著武器過去攔在馬前。
「世子今日還是把話說清楚再走吧。」
殷祺在馬上眯眼看他,冷笑一聲,突然足尖弓起從馬上一躍而下,手中馬鞭直直地向熊良揮去。
在場眾人都很意外。相傳肅王府世子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只會做生意賺錢,但看他今日這一手,斷不是幾年時間能練成的。
還不止。
殷祺一鞭揮出,被熊良提刀擋下,緊接著又是一鞭,同時欺身上前,左手成掌,一掌擊在熊良胸前。
熊良捂著胸口連退數步。
他是武將,武功算不得高但肯定也不弱,不過幾招就被殷祺打敗。
柏寒青見此,立刻就要上前,被朱晗喝止。
他往前兩步,對殷祺道:「原來肅王府世子竟是身懷武藝,失敬。」
殷祺側頭,笑問朱晗:「朱先生也想試試嗎?」
「不敢。」
「那就別擋我的路。」
殷祺上馬,大喝一聲,駕馬離開。
朱晗在原地停留許久,一手摸上鬍子,自言自語道:「處處示弱,所圖甚大。」
他頓了下,又在心中奇道,雖說他們作為反賊不可能去跟皇上告密,但既然藏了這麼多年,為何在今日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