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但對方都到城門下了,他作為城主,總得攬點事吧。

更何況,真真姑娘就在那看著呢。

崔秉龍把腦子轉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從他記事後第一次見到蔡全講起,中間講到興起處,還連問蔡全幾個問題。

蔡全礙著過往與老王爺的交情,禮貌地回了兩次。

鄧艾卻等不急了,數次打斷他的話——這拖延時間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但是崔秉龍得了蘇然的授意,不要管對方說什麼,你只管往下講。

古人打仗,還是比較講究的,兩軍對陣,先叫陣,再派將單挑,最後才是混打。

崔秉龍不應戰,只在那聊天。

鄧艾很想不管不顧直接打,但實在拉不下那個老臉,而且看蔡全的樣子,似乎與這小子還聊得挺樂呵。

崔秉龍口沫橫飛地講了快一個時辰,終於沒話可說了。

他轉頭看了蘇然一眼,眼神中的意思相當直白——你說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到啊?

蘇然轉頭看了眼朱晗,朱晗搖搖頭。

崔秉龍頓時一臉失落的轉回頭,顫悠悠的開口:「蔡叔叔,你還記得三年前……」

就在這時,蘇然派了個小兵上前,低聲對他耳語。

崔秉龍大喜過望,毫不掩飾一臉的興奮,大聲地問:「真的嗎?真的到了?」

蘇然一本正經的點點頭:「到了。」

崔秉龍馬上轉過頭,對著城牆下喊道:「蔡叔叔,等打完仗,侄兒再陪您接著說。我的五萬援軍到了,咱們還是先打仗吧——」

他情緒激動,又轉頭問蘇然:「他們到哪兒了?」

蘇然鎮定回道:「西門外二里地,已經集結完畢。」

崔秉龍連連點頭,興奮地直跳腳,他終於要打一場翻身戰了嗎?

城牆下,鄧艾和蔡全就看到崔秉龍在聽到小兵的話後,立刻變得精神百倍。

五萬大軍?

以鄧艾的經驗,五萬大軍是很難在這麼短時間內,一下子集結完畢,一般是幾千幾千分批到達。

他皺起眉,想起之前那五千來處不明的騎兵,心裡有些拿不準底。

崔秉龍這個人他是知道的,準確的說崔秉龍這個人是非常容易被人瞭解的,他是個不會說謊,喜怒形於色的人。

若不是有確切訊息,他肯定裝不出來,他的手下不可能有這麼大膽子騙自家王爺。

就在鄧艾猶豫時,就聽崔秉龍在城牆上大喊著:「開啟西門,讓援軍從城中穿過,我要讓百姓們看一看。」

他一轉頭,就見到真真正對著他笑,頓時心中湧出一股豪氣,隨即又喊道:「把這個城門也開啟,來個甕中捉鱉。」

城牆上知道真相的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自家王爺平日慫憨慫憨的,居然一下就搞這麼大。

蘇然也有點傻眼,鄧艾不會真的帶兵殺進來吧。

她確實是在利用崔秉龍這個人的性格特點,以及蔡全對他的瞭解,來詐一詐鄧艾。

這個想法是從空城計來的。

但空城計裡,諸葛亮事成後還口吐鮮血呢,可見城牆上這個表演者心理壓力是相當大的。

滿古棲城扒拉,也找不出一個諸葛亮來,到時城牆上那個人表演失敗,被人看出破綻,就完了。

所以她才想著,讓崔秉龍真的以為援軍到了。哪知這孩子,心眼也太實了……

蘇然伸手揉了揉鼻子,有點忐忑的回頭問殷祺:「從哪個門逃走比較容易?」

朱晗略有不滿,說:「大軍當前,將領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殷祺倒是瞭解她,知道她越是心裡緊張時,越愛說些打趣的話,便笑著說:「我早就看過了南門出去比較好跑。」

蘇然衝他眯眼一笑,送給他一個「還是你懂我」的眼神。

那邊崔秉龍還在嚷嚷:「不光如此,我還有其他的準備,今日我就要為我父親報仇雪恨。」

相比起鄧艾的求勝急切之心,蔡全就穩多了。

他本來就不想打。這一場仗來得不明不白,他深知老從西王的性格絕不是一個會藏匿反賊的人。

也因此,他對這一場戰爭頗為不滿,但又不能說,原本安穩的西南地區,也被捲進了戰火紛飛裡。

這時聽了崔秉龍的話,蔡全就更加不想打了,萬一那五萬援軍是真的,他們得犧牲多少人才能贏。

他上前對鄧艾說:「鄧將軍你看今日這事……」

鄧艾眯眼,問:「蔡將軍有何高見。」

蔡全謙道:「蔡某對打仗一事不甚精通,當然還是以鄧將軍為主。只是崔秉龍這孩子我是瞭解的,他若沒有十成的把握,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又道:「即使他們今日是詐我們,待我等回去查明之後,改日再來也是可以的。」

鄧艾現在是理智和經驗上判斷對方使詐的可能性更大,但心底下又不敢冒這個險,萬一是真的,就算勉強勝了,如何向聖上交待,敵人來處都不詳。

再加上蔡全這明顯的退意。

這就是出師無名的不利之處,鬥志不強。

眼看著鄧艾和蔡全的軍隊緩緩撤離。蘇然總算是撥出了一口氣。

連日來缺少睡眠的疲憊一下子襲上。

她的身體往後一靠,坐在椅子上暗中伸了個規模很小的懶腰,心想回去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上一大覺。

回到自己的院中後,蘇然癱坐在石椅上,吩咐侍女去燒熱水。

她把腦袋一歪,直接放到桌上,對殷祺喃喃道:「好累呀,再來一次真的頂不住了,我也沒招了。現在只要一閉眼,就能立馬睡著。」

殷祺覺得好笑,又有點心疼。

「你這是何苦來的。我想和你借小舟用一下……」

他說到這,沒聽到回應,抬頭,就見蘇然雙目閉著,呼吸輕緩,已經睡著了。

殷祺停下話,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一指,輕拔她髮絲。

低聲喚她:「蘇然?」

想她這麼貪玩的人,居然被推到這個地步。

他左右看了看,見院中無人,便將她橫抱起。

蘇然有點意識,微睜眼,見是殷祺,便重新闔目,腦袋動動,往他臂彎裡紮了扎,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單手上去想摟他脖子,抬到半路抵不過睏意,又順著他前襟滑下來。

殷祺失笑,明明都這樣了,還說不願嫁他。

他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下,說:「後面的事都交給我吧,你不用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