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早飯,就要啟程往敦和城去。
雷安的幾名手下到後院牽馬。
這時,其中一個手下揪著個小孩到雷安面前。
「將軍,這孩子偷東西。」
那小孩大約十歲的年紀,衣衫襤褸,面上髒兮兮的,此時正在奮力掙扎,口中罵道:「呸!你才是個小偷,你全家……」吧啦吧啦,小小年紀,髒話成串地往外冒。
那人揪著他腦後衣領,將人提得腳不著地,道:「不但偷東西,還滿口汙言。」
雷安問:「他偷了什麼?」
那人說:「屬下要給掌櫃的結賬時,發現銀子不見了,這一早上,屬下只與這孩子擦身而過,找了兩條街才把他抓住。」
那小孩堅決不承認:「血口噴人,我什麼都沒偷。」
那人說:「偷沒偷搜搜就知道了。」
小孩嗷嗷的叫喚起來,掙扎的更加使勁:「你們憑什麼搜我啊,殺人啦,仗勢欺人啦,救命啊!」
他扯著喉嚨聲嘶力竭的吼,周圍很快聚集一群人。
有圍觀群眾忽然說:「這不是小舟嗎,又偷人東西啊?」
一名老者說:「不長眼的傢伙,居然敢偷到官老爺身上。」
蘇然:敢情是個慣偷。
那小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們欺負人,你們憑什麼說我偷東西,證據都拿不出就要搜身。」
隨著他的掙扎,衣服亂擰,本就穿的單薄,這下更顯得身形瘦小。
蘇然瞅出不對勁,嘀咕了一句:「好像是個女孩。」
小孩聽到她說話,一邊哭一邊偷偷用眼神瞄她。
雷安這才注意到那孩子一直死命護著衣衫,雖說是個孩子,也有十歲的樣子了,讓個男侍衛搜身的確不好。
他想了下,問殷祺:「不知可否請這位姑娘幫個忙?」
雷安是指蘇然,但他想當然覺得蘇然是要聽殷祺的話,於是直接向殷祺尋問。
殷祺看向蘇然。
她點點頭,這有什麼不能幫的,舉手之勞。
她上前用身體擋住小舟,小聲說:「你若是偷了東西就趕快拿出來,還能算你坦白從寬。」
小舟繃著臉,惡狠狠的瞪著蘇然,咬唇不說話。
蘇然嘆氣,熊孩子就是這樣,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一伸手便準確的從她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兜,在手裡掂了掂,感覺裡面是有點碎銀子,笑著說:「早就露陷了。」
剛剛她掙扎時,隱約露出懷中的灰色布兜一角。
小舟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流著眼淚委屈道:「好姐姐,你幫幫我,他們都是壞人,特別兇,會剁了我的手。」
剛剛還兇巴巴,滿口汙言穢語,這會兒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拐彎。
蘇然搖搖頭,這種小伎倆。
小小年紀就成了慣偷,不給點教訓怎麼行,她無奈回道:「我剛剛想幫你,是你不要。」
她轉身將東西交給雷安。
小孩突然原地無聲竄起,往人群中扎去。她動作飛快,而且身體輕盈,像小貓似的。
只是圍觀群眾太多,她又人小腿短,才跑了兩步又被人揪住領子帶了回來。
雷安見人贓並獲,心裡有些煩躁,也覺得可惜,但還是開口:「偷東西,按律當剁去雙手,念你年紀小,只去左手罷。」
蘇然本來抱胸看戲,聽到雷安的話,嚇一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來這孩子說的剁手,不是誇張啊?
她下意識要開口,就接到殷祺遞來的眼色——別人家地盤上的事,要按別人的規矩來,你少管閒事。
蘇然皺眉。這孩子是犯錯在先,但這個懲罰也太重了點,小罰一下,讓她長個記性就好,哪知雷靜海治下這麼嚴。
斬一隻和斬兩隻又有什麼區別,總歸她這一輩子就完了。
更別說,這孩子一看便身無分文,這樣嚴重的傷口有可能要了她命。
蘇然有點懊悔,剛剛應該幫她瞞一下了。
她偷偷瞄了雷安一眼,見他一臉嚴肅,便知他不可能改主意。
眼看著手下就要將小孩帶走,蘇然忽然開口:「雷將軍,是不是問問她為什麼要偷東西,這樣也好給其他人一個警戒。」
雷安想了下,便問小舟:「你為什麼偷東西?」
蘇然從旁應和:「將軍問你話,千萬不可胡說。到底是因為父母雙亡無人照料,還是因為腹中飢餓難耐,你一定要從實招來。」
小孩瞪著滴溜溜的大眼睛,眼淚嘩嘩地流,本就髒兮兮的小臉這會兒更是黑一道白一道的。
她抽抽搭搭:「我父母都死了,我很久沒吃東西,實在太餓了。」
嗯,還行,兩個理由一下子全用了。
蘇然又道:「腹中飢餓的又不只你一個,也不是人人都偷東西。再說,凡是因對抗蠻夷而死的人,家中有無人照料的老幼,每月都有例銀髮放,只要節省著用,總不至於出來餓著。」
雷安蹙眉,腦中思索這孩子剛剛可說過她的父母是對抗蠻夷而死的?
殷祺暗歎,蘇然是想給那孩子指條道,讓她說自己的父母是死在蠻夷手中,以此來博得雷安的同情。
雷安還沒有想明白,就聽那小孩哭著說:「我父親幾年前被叫出去打仗,就沒回來,母親死後我一人生活很久了,什麼例銀啊,一分也沒見過,全被那些當官的貪了。」
真上道,蘇然暗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