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得住護不住,是看當時的情況,但護不護,卻表現出上級對待下屬時的心態——到底是利用,還是真當成自己人。
柏寒青牽著兩匹馬回來。
小白馬搖著尾巴,它吃飽了,見到蘇然,高興地噴個鼻息。
蘇然小跑兩步過去。
「寒青,給你點心。」蘇然將手中糕點遞給寒青,自己牽過小白馬的韁繩,與他一同往回走。
柏寒青俊臉微紅,拿起塊點心,掩飾地放進口中。
他沒吃過這麼細緻的食物,只覺得一入口就化沒了,嚼都沒得嚼,實在沒什麼意思。
「你喜歡吃這種東西?」
蘇然點頭,反問他:「不好吃嗎?」
「好吃。」
蘇姑娘覺得好吃,那一定是好吃的。
他們現在輕裝簡行,蘇然就讓柏寒青直呼自己名字,那些奇奇的名頭全都不要了。
點心分完,她自己還空著肚子,就又回到馬車上。
馬車很寬敞,左右各有一長榻,足夠兩人躺著休息,若是坐著,少說可以舒服地同時乘坐八人。
內部修飾簡單,沒有多餘的裝潢,但鋪的軟席明顯是蘇然不認識的高階面料,和外部一樣,處處透著低調奢華。
殷祺上車,給她倒了杯茶,笑道:「你對自己人倒是照顧有加。」
「那是必須的。」
「不知我什麼時候能有這個榮幸。」
蘇然看他一眼,哧笑道:「你這麼厲害,哪用我來照顧。」
殷祺沒再回她,而是掀起簾子,吩咐何進駕車。
車輪慢慢滾動。
蘇然問他:「朱晗說,雷靜海這個人外強中乾。」
「嗯,沒錯,雷靜海並非忠君之人。」殷祺道,「所以我要先探探他的口風,再決定接下來如何。」
蘇然想了想。
探口風她明白,在有把握前,先不說來意,只當是監軍來監督剿匪的。
「他若是不願意,咱們就逼反?」蘇然問。這應該就是她和柏寒青跟著的原因,用柏江和四方會的兩萬多人做籌碼。
「這位藩王手裡有七萬大軍,逼反風險太大。」殷祺抬眼看她,「我們需要得到鎮守西北的藩王支援擁立正統,並不是一定要得到雷靜海的支援。」
這兩個有什麼區別嗎?蘇然蹙眉思索。
片刻後,她驚訝地睜大眼,壓低聲音問:「你是想換個……?!」
這步子邁得太大了吧。
殷祺一笑,沒說話。
「你有這個權力?」
殷祺隨口說道:「見機行事吧。」
他邊說邊抽出一本書,抬腿到席上,一腿伸直,一腿半曲,倚靠車頭。
蘇然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不注意形象,呆愣幾秒,才問:「你把這些都告訴我,以後不會殺人滅口吧。」
殷祺聽到這話,很想將書打卷,敲她頭頂,只是這動作對個姑娘家實在不雅。
他搖頭自嘲:「我把你當自己人,你懷疑我殺人滅口。」
蘇然學著他的樣子,半倚到車壁,心想,這可真不好說。
看他對單五爺和曹鍾文就知道了,知道太多的棋子,該棄就得棄。
馬車搖搖晃晃。
殷祺看了會兒書,發現車內十分安靜,再一抬頭,見她已經睡得香甜。
他嘴角微勾,叫時一停車,又將簾子放好,起身拿了件大氅,半跪在榻邊,蓋到她身上。
蘇然睡得沉,平時靈動的眼睛隱藏在長長的睫毛下,唇邊還帶了絲笑意。
他垂眼看了會兒,慢慢彎曲食指,在她面頰上輕輕刮過,隨後離開馬車。
蘇然醒來時,馬車還在前進。
她迷迷糊糊地將簾子拉開個口,問:「時先生,我睡了多久?」
時一道:「姑娘睡了不過半個時辰。姑娘叫我時一就好。」
蘇然應聲,又靠回車內,醒了會兒盹。
隨後她整理下儀容儀表,叫停馬車。
殷祺正與何進,柏寒青一道騎馬,見馬車停下,便一同站住。
蘇然走到小白馬身邊,對殷祺說:「我騎吧。」
重新開始前進。
柏寒青猶猶豫豫,突然小聲問:「蘇然,你覺得朱先生的鬍子,好看嗎?」
蘇然莫名,這叫什麼問題。
她回道:「好看啊。」
柏寒青吃驚:「你真這麼覺得?」
蘇然納悶,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就像如果有人背後問她,你覺得誰誰誰漂亮嗎?那必須是回答漂亮啊。
再說,不喜歡鬍子只是她的個人喜好,朱晗留著鬍子確實有種美髯公的意思,這也是事實。
何進在一旁不言語。
剛剛世子與柏小將說話,言語中暗示鬍鬚讓男人更有氣勢,像朱晗那樣。
柏小將頗是吃驚,心裡卻想到蘇然,不知她是不是這麼認為,於是忍不住詢問,沒想到真得了肯定答覆。
何進側頭看看柏寒青,見他單手摩擦下巴,不免有點同情。
作為合格的下屬,是不能給自己主子拆臺的,何進決定內心鄙視他一下。
蘇然隨意應付過這個問題,拉了拉韁繩,問柏寒青:「前面不遠就到容城了,咱們要不要再比一段?」
柏寒青欣然應戰。
蘇然雙腿夾馬腹,喝了一聲「駕」,就衝出去。
柏寒青讓她五個馬身,緊隨其後。
殷祺在車內,聽著外面的動靜,將手中的書放下,半闔著眼。
蘇然與柏寒青一路往前衝,始終領先一個馬身。
她知道這是柏寒青故意讓她的,但也笑著受用,每次都贏得十分開心。
就在她快要停下時,前方突然出現四五匹黑馬。
蘇然牽住韁繩,站住。
柏寒青追上來,立在她身邊,握緊手中銀槍。
馬上的人皆著紅黑相間的鎧甲,背後背弓,一字排開攔在路前。
唯有當中一匹,上面坐著一名小將,看著比柏寒青虛長兩歲,沒有背弓,而是握著一柄長刀。
或許是真的上過沙場,差不多的年紀,這人身上帶著一股凌厲之氣,相比之下,柏寒青溫和許多。
那人打馬往前幾步,厲聲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