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和朱晗站在柏江身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裡有些人正圍坐一起吃飯談笑,全是粗布麻衣,有幾人還把袖子挽得老高,像是剛乾完活的樣子。
其中有個男孩,十三四歲的年紀,手裡正拿了個饅頭,有人說了句什麼,他跟著大笑起來,笑過低頭咬了一大口。
似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抬頭望過來,衝著柏江舉了舉手中的饅頭。
柏江笑著一擺手。
朱晗問:「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柏江搖頭。
朱晗又道:「你是如何確定的?」
人也看過了,柏江轉身,當先往回走。
朱晗和蘇然等人緊跟其後。
待回到房間,柏江揮退眾人,僅留朱晗和蘇然真真三人。
他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朱晗:「這玉佩便是證明,我找到他時,他頸上掛著此物。」
蘇然好奇看過去,赫然見柏江手中有一塊白色長方形,中間鏤空蓮花圖案的玉佩。
這東西她太熟悉了,她懷裡就有兩個呢。
柏江說:「此玉佩是已故陸貴妃隨身物,將軍下令時,便說以此佩為憑。」
蘇然看一眼真真,慢慢舉起手,小聲說:「那個,我插一句。這個玉佩好像不是唯一的。」
真真點頭:「沒錯,肅王府二公子殷華也有一塊。」
「我知道。」柏江回道。
「啊?你知道?」蘇然意外。
朱晗接過話:「肅王妃姓陸,她與陸貴妃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二人閨名中均有蓮字,其父特意請人制作了兩塊相同的玉佩。王妃與貴妃同年前後出嫁,對方又是皇家兄弟,這事在京城引起好一陣熱議。」
「所以……」蘇然斟酌著問,「這玉佩就只有兩塊,沒有第三塊?」
「無。」朱晗回道,「肅王妃善妒,人人皆知。那年她故作大方接了殷華回府,明著被人稱一句賢惠,暗中不少人笑她做戲。一次皇宮家宴上,肅王妃被幾位貴婦打趣,無奈之下,為表她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便將玉佩當場送給殷華。」
蘇然:「那殷華也是十三歲吧。」
朱晗和柏江對視一眼,說:「沒錯,但殷華比陸貴妃的孩子早生數月,那時先帝還未御駕親征。」
蘇然抿唇,想說什麼,猶豫下又收了回去。
等離開柏江,住進安排好的房子後,蘇然把羅乘風叫進屋。
「你來摸摸看,傅小刀是幾歲了。」
羅乘風沒動:「什麼叫摸摸看幾歲了?」
蘇然:「你不是醫生嗎?不能通過摸骨判斷這人幾歲了?」
羅乘風受不了:「你哪聽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蘇然蹙眉,瞅著乖乖站著的傅小刀。
她上前一步,站到傅小刀身前,抬手從他腦袋頂比劃了下。
傅小刀比她稍微矮一點,再過兩年應該會超過她。
羅乘風見她不放棄,也跟著認真打量起來,還上手摸了摸他肩膀等位置,然後才說:「大約十四五歲吧。」
「有可能是十三歲嗎?」蘇然問。
羅乘風說:「也有可能。」
「還是不能確定呀。」蘇然發愁,「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麼神秘的身份,比如皇子?」
羅乘風失笑:「他這個樣子,當皇子還是什麼好事嗎?」
蘇然抬眼,看看傅小刀。
少年眉眼乖順,皮膚細緻,只是眼神失焦,茫然一片。
心智全無,到了皇宮這種地方就是受罪吧。
蘇然撇嘴,嘆道:「你說的也是。」
她抬手在小刀頭頂揉了揉,笑眯眯地說:「你還是做你的傅小刀吧,有我罩著,起碼頓頓有肉吃。」
羅乘風雙臂抱胸,看著蘇然在那自言自語,唇角微彎。
晚上,蘇然躺床上,又把玉佩拿出來。
殷華的那塊,是肅王妃親手送的,肯定是真的。
那麼柏江和傅小刀的這兩塊就必有一個是假的。
她當初就覺得這玉佩不是好東西,沒想到竟牽扯了這麼大的事。
如果她此時把玉佩拿出來,無疑是將小刀推進火堆裡。
她翻了個身,將玉佩收好,閉上眼睛,心裡唸叨了句:不管了,這皇帝誰有本事誰當,反正和我沒關係。
至於小刀,她是不會讓的。
第二日,朱晗向柏江講了四方會面臨被圍剿的事,並提出希望柏江能作為四方會與雷靜海談判時的後盾。
畢竟,對方六萬的兵力,打個商會毫無負擔,但若是打個一萬五千多久經沙場計程車兵,還是要掂量掂量的。
說到底雷靜海這次剿匪,本身就是件出力不討好的事,他肯定不願損失太大。
「若有這一萬五千人,朱某便有六成把握說服雷靜海。」
不想,柏江卻一口拒絕。
「我只想完成將軍的遺願。如今皇家正統血脈在我這裡,我不能隨意犯險。」
他的態度太堅決,朱晗一時語塞。
蘇然唇角一挑,看向柏江,問:「聽柏將軍的意思,是想讓皇家血脈回到該去的地方?」
柏江堅決道:「那是自然。」
蘇然心道,又是一個耿直的。
她說:「那柏將軍可有什麼計劃?」
柏江:「集結兵力,靜待時機。」
「既然這樣,四方會對柏將軍來說很重要啊。」
柏江皺眉,看向蘇然:「四方會區區幾千人,又非行伍出身,勉強上戰場……」
蘇然笑眯眯地打斷他的話:「柏將軍,恕在下冒昧。我以為,你這裡如今缺的不是兵,而是錢。」
她拍拍手,不一會兒,馮衝毛六分別帶著幾個人,抬著幾口箱子走進屋內。
他們將箱子放在地上,一一開啟蓋子。
一排排的銀子發出迷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