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一片寂靜。
殷祺攏著手,斂容看著一臉呆滯的蘇然,面上沒什麼表情。
何進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過了許久,羅乘風輕輕咳嗽了一聲,這一聲咳彷彿炸了鍋。
院中眾人登時開始議論紛紛。
「這怎麼可能,他都不是我們四方會的人。」
「聽上去不可能,但也不排除夫人想這樣說。」
「我覺得蘇莊主肯定是哪邊都不偏的,他完全可以從一開始就編一句。」
「他說是總舵主約他在那個時間商議事情的。」
「對啊,總舵主這個時間從來不見客。」
「沒錯,我當時在場,是總舵主讓他傍晚時分過去。」
「那又怎麼樣,他到底也不是我們四方會的人。」
底下亂七八糟的話,蘇然都沒聽到,她才剛從真真的話裡回過味來,正一臉呆愣地瞅著真真。
她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這不是把自己往刀頭上甩嗎?
真真湊上來,低聲說:「莊主不是說,我留在四方會更安全嗎?那莊主不如把四方會收了,這樣我就更更更安全了。」
在這一片混亂中,朱晗看著真真,不語沉思。
殷祺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事態發展要超出他的掌控。
那許掌櫃一抬手。
周圍慢慢安靜下來。
他往前幾步,走入院中,對蘇然拱手。
「不管魏夫人到底要說什麼,扳指既然在蘇莊主手上,按著規矩……許某敢問蘇莊主,可要爭這四方會總舵主的位子?」
按著規矩,如果一個幫派,甚至一個國家,如果有某樣代表至高權力的物件,那麼理論上,誰得了這個東西誰就有資格當老大。
不過通常不會有人傻到,真的以為拿了傳國玉璽就能當上皇帝,說到底要看有沒有這個本事的。
許掌櫃跳過中間的話,乾脆地問蘇然要不要爭,實際上就是希望她直接宣佈放棄。
羅乘風忽然輕笑出聲。
「哪裡還用爭。這扳指不就在她手上嗎?」
蘇然現在看出來,她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都想她趟這渾水。
羅乘風的話一說完,院中眾人先是一愣,緊接著馬上有不服的跳出來。
跟在許掌櫃身後的,有些脾氣急的直接亮了傢伙。
朱晗的人馬不甘示弱,也紛紛掏出武器。
毛六不幹了,他一抬手,六十來個裝備長刀的弟兄,齊齊拔刀出鞘。
院中一片「鏘鏘」聲。
許掌櫃再三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對羅乘風施禮,問:「請問這位是?」
「羅乘風。」羅乘風乾脆地回道,反問,「你叫什麼?」
許掌櫃:「在下姓許,名逍遙,是四方……」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右廂房「嘭」地一聲,大門被人打飛。
一個披頭散髮地人從裡面飛出。
幾個離得近的人,被他帶出的氣流撞飛。
那人衝到許掌櫃近前,一手掐上他的脖子,另一手向下發出大招。
院內立時氣浪翻滾,許掌櫃身週一片人全都向後倒地。
蘇然抬袖護住臉,待放下袖子,就見院中眾人大半東倒西歪,還站著的,也都是慌張不知所措。
吃土人掐著許掌櫃,嘶啞問道:「肖遙?!他在哪?!」
蘇然忙喊:「前輩,手下留情!」
朱晗一臉震驚,看著吃土人,喃喃自語:「梨花破……」
殷祺短暫訝異後,與何進對視一眼:「南水君。」
吃土人橫空出現,打了在場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大家眼睜睜看著許掌櫃落到他手裡,馬上就要一命嗚呼。
也該著他倒霉,沒事起個名字叫「逍遙」。吃土人對這兩個字敏感,一聽到就暴走。
蘇然急急開口:「前輩,許掌櫃是自己人。」
她與四方會無冤無仇,如今雖然招了點小麻煩,也不是解釋不清的事。但若吃土人殺個四方會的頭頭,那她真是有口難辯了。
吃土人陰陽怪氣地哼道:「老夫要殺誰,誰就成你的自己人了。」
蘇然一看他沒動手,感覺有戲,就笑著和道:「真的是。你看這邊的朱先生和這位許掌櫃,都是四方會的人,我現在正和他們談生意,當然就是自己人了。」
吃土人看了眼手中抓的人,白胖白胖,的確不是逍遙客,便鬆開手。
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說:「怎麼,個個都亮著傢伙,是想一起上?」
蘇然無語,您老真是想多了,誰知道你要出來啊。
她馬上命令毛六:「收起來收起來,武器都收起來。」
一抬頭,見下面四方會的人還不動作,她「嘖」了一聲,吼道:「都這麼不懂事呢?還不趕緊收傢伙?」
朱晗轉頭示意,他身後眾人都收起武器。
那邊許掌櫃的人見氣氛變了,也都老實下來。
蘇然眼珠轉轉,心裡有點得意。讓你們橫,還敢打進我的小院來,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她笑眯眯地對吃土人說:「前輩辛苦了,我給您搬個椅子坐吧。」
那邊真真很配合地把藤椅搬過來,溫言軟語:「前輩您請坐。」
吃土人看出她倆的小心思,這是想讓他幫著坐陣呢,不過兩個小美女,一口一個前輩,細聲細氣地,還挺受用。
他大喇喇地坐下,嘶啞著嗓子說:「丫頭,你繼續,底下的人都聽好了,再有想找事亮傢伙的,別怪老夫不客氣。」
今天這事,不管是不是善了,它總得了了。
蘇然定定神,腦子開始飛快地轉起來。
既然她已經趟進這渾水裡了,真真,羅乘風,毛六他們架勢也擺好了,吃土人也站在她這邊了。
那……要不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