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侯三咬牙狠狠點下頭。

魏有道在他的大房間裡處理事務,覺得疲勞時,會閉目休息片刻。

他的食指上戴著一枚油綠色的扳指,這是總舵主身份的象徵。

只要他回到四方會,永遠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北地大小將近二十個城市,每一個商戶,每一處生意,從爭地盤到開場子,甚至地方官員為解決賦稅問題,都會來找他。

他很享受這種繁忙,他覺得自己天生就該是站在權力高處的人。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野心。

但是四方會再大再了不起,它就是一個商會,做到頭也就是他現在的位置。

實在沒有上升空間了。

接受招安就不一樣了,這意味著他將從最低階的商一步跨進最高階的仕。

兩年前,他還沒有這種想法,但是如今他要當爹了,為了他的孩子,他需要更進一步,要給自己的孩子一個更好的前途。

阻力當然會有,來自厲名輕的將會是最小的一個。

他很清楚,他這個小師弟即使再怎麼惱火他,最終還是會站在他這邊。

他需要先拉厲名輕和自己一個陣營。

這樣才好說服更大的麻煩——自己的夫人池寶琴。

四方會是池寶琴的父親一手創立的,若要說這個會里誰會最反對招安,一定是她。

因為她父親就是因為拒絕招安,和官兵打仗時被殺死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懷孕了,為了孩子,她一定能理解他的決定。

敲門聲傳來。

魏有道頭也不抬:「進來。」

池寶琴進屋時,看到的就是她的夫君伏案疾書的樣子。

這個男人,很有雄心。

她走到他身邊,一手撫上他肩頭,輕聲說:「休息會吧,別累壞了。」

魏有道聽話地放下筆,將大手蓋在他夫人的手上,閉上眼,有些疲憊地說:「我辛苦點,以後我們的孩子就能輕鬆些。」

池寶琴笑笑:「想那麼遠做什麼。」

魏有道雙手環住夫人,將臉埋在她圓滾滾的肚皮上,輕輕蹭蹭。

「夫人真是太辛苦了。」

池寶琴沒接他的話,轉頭看向桌上的紙,問道:「你要接受招安了?」

魏有道身體一僵,有些尷尬地挪開臉。

「琴兒,我知你心有芥蒂,招安不像你想的那樣。四方會永遠是四方會。」

池寶琴只輕聲問:「你的小師弟也同意?」

魏有道聽她這樣問,有些不高興地轉過身,將桌上的紙收起,淡淡回道:「早跟你說過,我和他只是師兄弟的關係。我們都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不明白?」

池寶琴扭身走了幾步,說:「明不明白有什麼重要的。我與你是夫妻,好的壞的總歸是要一起受著。為了孩子,你想接受招安,我當然能理解。」

魏有道沒想到她居然這樣好說話,不禁有點喜出望外。

池寶琴又道:「只是厲名輕,他性子直,若真心不願意,我擔心他會亂說些什麼,畢竟……他這些年一直心有不甘。」

魏有道蹙眉。他發現自己防著夫人防得有點過了,卻忘了,她到底是自己的夫人,又有身孕,早就已經和自己同一條心了。

而厲名輕,他這個小師弟,卻是一個麻煩。

他想了想說:「夫人有什麼好建議?」

「這會兒知道問我了?」池寶琴嗔道,「我能有什麼好建議,無非是讓這人從四方會離開。」

魏有道不喜:「他是我師弟,這些年也沒什麼過錯。」

池寶琴冷笑:「我只是說讓他離開,北地那麼多城市,哪個不能去。」

魏有道想了片刻,點頭說:「這倒是個方法。」

「咣」地一聲,大門被推開,厲名輕邁著大步跨進來,轉過身一臉憤恨地瞅著魏有道。

池寶琴淡淡地轉過臉,一手放肚皮上輕撫。

魏有道一驚,不知是誰把厲名輕叫來的。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反應過來夫人就在身旁,堪堪停住腳,只是話已出口:「師弟,你聽我解釋。」

池寶琴嘴角帶出一絲冷意。

厲名輕哪還有心情聽他解釋。這些年,他忍著背後被人說三道四,依然守在他身邊,只因為當年他曾握著他的手,說過一句話。

「若是沒有你,我不知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如今他嫌他是個麻煩了,就要把他打發走。

他二人從未有過苟且之事。

魏有道是個英雄,他不能背上斷袖的汙名。

厲名輕完全明白。至於別人背後如何說他一廂情願,他並不在意。

厲名輕越想越氣,心中悲憤交加,突然手撫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魏有道一慌,快步走上去:「師弟,你……」

還沒等走到厲名輕身邊,魏有道腿一軟,一把抓住身邊的木椅,控制不住地滑坐到地上。

他心中大駭,到底什麼時候?他怎麼會中毒的?

池寶琴站起身,慢慢走到魏有道身邊,低頭看著他:「只要你活著一天,我就得忍受那些閒言碎語。如今你還要用四方會做你升官發財的墊腳石。你是我的夫君,我能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