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現在很能體會傅大刀的心情。
她不過當了一個來月的大當家,只領著一百多人,就已經覺得「寧可自己辛苦點當個頭頭,也不願意在人家手下做個不受待見的跟班」。
她慢悠悠地往正堂走,心裡盤算著待會見了魏有道要怎麼說才好。
首先,得態度誠懇地表示,這貨款她不能收。
其次,表明她是第一次接觸四方會這麼大的顧客,不知道原來大生意是這麼做的。她當時頭腦衝動,又被四方會的氣勢震懾,就口快應下了後續的鹽。回去和手下商議後,發現他們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最後,要羞愧表態,因為自己的冒失,險些影響北地百姓的生活,這二百石鹽她送給四方會賠罪。
和魏有道這種英雄人物打交道有個好處,即使他是個偽君子,他也要顧忌自己的形象,不好小氣了。
再一個嘛,蘇然覺得自己遠沒到需要人家上心的地步。
這就是一個市值十萬的小公司,好不容易搭了個上市公司,雖說都是老總,但人家上市公司老總八成都懶得理你。
所以蘇然做了最樂觀地估計。這船鹽要麼原封不動還給她,要麼四方會就一口氣收下了。
她再賣便宜點也是可以的。
就不知道痛心疾首,羞愧難當,淚流滿面……哪種狀態比較合適?
她想著想著,腳步就慢了下來。
從她住的小院到正堂,有不近的一段路,中間還會經過一片湖。據說這湖是人工開鑿的,因為北地偏幹,很少有天然湖。
為了讓四方會的莊子有些景緻,人工開了這片水。
昨日朱晗正是在這湖邊吹的蕭。
今日,湖邊又站了個人,穿著紅衣,背影有些落寞。
蘇然停下腳步,想著要不要過去和厲名輕打個招呼,就見他身邊的樹後又走出一人。
魏有道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脫下,雙手一抖,披到厲名輕背後。
厲名輕轉頭嘴唇微動,說了句什麼。
蘇然左右看了看,又瞅了眼湖邊的二人,沒她什麼事,轉頭繼續往正堂去。
走了沒多遠,迎面過來兩個人。
當前一人挺著大肚子,身體也不顯累贅,步子邁得挺快。
魏夫人也看到蘇然,笑著點頭:「蘇莊主。」
蘇然忙回禮:「夫人好。」
魏夫人停下腳步:「聽聞蘇莊主是南方人,不知北地這氣候是否適應。」
蘇然:「勞夫人掛心,四方會待客實在周道,蘇某住得非常舒服,都不想走了。」
那魏夫人聽了直笑:「蘇莊主這是要去哪?」
蘇然:「去正堂清點銀子。」
魏夫人覺得這人說話有點直白,好在她平日各種人接觸得多了,倒沒什麼不習慣。
「那便不打擾蘇莊主了。」
二人道過別,就要各走各的。
蘇然抬腳走了幾步,轉回頭,見那夫人和侍女正往湖邊去。
她心下有些擔憂,不及細想,就喚了出來:「夫人請留步。」
魏夫人轉過頭,詢問地看著她。
「呃……」蘇然想了下,「我認不清路,能否請夫人指點下正堂的位置?」
魏夫人身邊的丫鬟馬上開口,將正堂位置指出。
她話才剛說完,蘇然就看到魏有道從對面遠遠地走過來。
她吁了口氣,對魏夫人一拱手:「多謝夫人,蘇某先過去了。」
魏夫人看著蘇然背影,笑著搖搖頭。
魏有道走上前,從她身後扶著她的肩膀,問:「在看什麼?」
魏夫人一手撫在肚子上,半邊身子放鬆下來,輕倚著夫君,淡道:「有點累。」
「我扶你回去休息。」
經過湖邊時,魏夫人看到厲名輕身影閃過。他身上披著件黑色大氅。
魏夫人微低下頭,唇角輕抿,步子緩慢。
厲名輕站在湖邊,他剛剛和魏有道吵了幾句。
這一次,魏有道離開四方會是應藩王雷靜海的邀請。
厲名輕以為,他去是談買賣,畢竟四方會是憑著蘭城的生意起家,如今北地的生意幾乎全數被四方會控制,接下來若想壯大,確實需要開啟新的城市。
卻沒想到,雷靜海竟然是想招安,而魏有道居然要同意。
魏有道說想先和他商量下,再通知其它弟兄們。
厲名輕不知該如何回他。
接受招安,就意味著,這些弟兄名義上還是四方會的,但實際上卻要聽從藩王的安排。
自古以來,接受招安的勢力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厲名輕緩過神後,立刻表示反對。
「這四方會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沒有權力獨自決定。」
「雷靜海答應我們現在的勢力不會變,同時還會給我們開啟西北五城的大門。」
「他這次給你開啟西北五城大門,下次跟你要五千人,你給不給?」
「自古生意人,有幾個不是想方設法弄個一官半職。」
「說到底你就是為了個好聽的官名。」
魏有道沒接話,場面一下冷住。
過了許久,他才又說:「我要當爹了,總要給孩子鋪一條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