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眯起眼,單五爺啊……這麼巧。
她正想著,餘光瞥見自己帶來的幾個人,全都面色怪異地盯著她,目光中帶了一絲不屑。
蘇然小臉微紅,也知道自己偷聽人家談話的行為有些無恥。但是他們跑到人家地頭上賣鹽,不先了解了解對方的根底,到時被騙了怎麼辦?
她直起身體,清清嗓子說:「我這不叫偷聽,這叫獲取情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瞧,現在不就知道了,對方不僅約了她,還約了另外一個想賣鹽的。
以她多年經商的經驗來看,對方這一手,就是要讓他們兩家知道,這裡是買方市場。等下對方肯定會大力壓價,然後讓她和那陸堂主相互造成心理壓力。
狡猾!
她剛分析完,就聽身邊的牆壁被人從對面敲了兩下。
那個細嗓子隔著牆說:「可是蘇公子?既然來了,就過來坐吧。」
羅乘風忍不住嗤笑一聲,剛剛蘇然一開口,他就想提醒了。你能聽見隔壁說話,人家也能聽見你說話啊。
蘇然眨眨眼,抿唇,下巴微抬想了想,對幾個手下說:「你們看,對方也在獲取情報,這些都是商業套路。」
蘇然調整心態,把那點羞愧感壓下去,十分矜持地走進隔壁包間。
待門一開,她沒控制住特意擺出來的高貴冷豔表情,呆立當場。
殷祺為什麼會在這兒?!
屋裡只有兩個人,一是殷祺,另一個肯定是四方會的人。
那人看到蘇然的神情,有些疑惑地看向殷祺:「怎麼?你們認識?」
殷祺看了蘇然一眼,轉頭說:「陸某並不認識這位蘇公子。」
蘇然馬上回過神。
聽剛剛他倆的對話,殷祺現在改姓陸了,還冒充是單五爺的人。
蘇然迅速在心裡順了順她和殷祺目前的關係。她是逃犯,理論上殷祺是要抓她的,不過陸堂主就不見得要抓她了。
先不管兩人之前的仇怨,單就剛剛他那句話,蘇然明白,他是不能暴露身份的。
冤家宜解不宜結,蘇然兩步上前,一臉堆笑地對殷祺說:「想不到在這裡遇到陸堂主,去年驚鴻一瞥,在下一直記得陸堂主的風采,只是不敢結交。」
殷祺有點無語。一個月沒見,這人還是這樣,張嘴就來,也不想想,一個男人見到另一個男人,用驚鴻一瞥這種詞合適嗎?
蘇然說完,又趕緊轉身對四方會的人說:「在下蘇然,見過……」
額,不知道人家叫什麼。
那人樣貌生得很不錯,細長眼睛微挑,穿著一身白色錦衣。就是可惜了,大男人在臉上塗脂抹粉的,手裡還搖著把羽扇,雖說現在已經入春,離需要扇子還早得很,這是生怕別人沒注意到他在裝逼。
他態度挺好的,並沒有蘇然以為的那種高高在上,而是客氣有禮地衝她頜首:「在下厲名輕,在四方會里做個小舵主。」
「蘇公子快快請坐。」他一指紅木椅子,蘭花指微翹,順便抬眼掃了下跟在蘇然身後的四人。
蘇然明白,人家都是一個人,就她呼啦帶了好幾個。
她小聲對羅乘風說:「你們幾個先在外面等我。」
等他們離開後,蘇然坐到椅子上,就聽厲名輕問她:「蘇公子哪裡人?」
「在下梅花……」蘇然說到這,停住。
這飯店如此高大上,對方又是個舵主。做買賣是這樣,人家派了老總來談,你要是派個部門經理,那就是瞧不起人家,不是真心想合作。
看殷祺,都知道給自己弄個堂主的身份。
她這梅花寨大當家……也不是不好,就是格調有點低,不太拿得出手。
她話頭一轉,改口說:「梅花莊莊主。」
殷祺手握茶杯,嘴角帶笑看著她。
厲名輕眉頭輕皺:「梅花莊,之前倒不曾聽說。」
蘇然忙道:「小門小戶,不出名的。」
「哦?」厲名輕更迷糊了。
單五爺這人厲名輕是知道的,齊州鹽場最大的鹽梟,他派人來談大買賣,厲名輕信。
但這梅花莊……厲名輕還真是沒聽過,不過他想起昨日進城的一百來人的隊伍,有半數是裝備過的長刀兵。
若是普通人出門,不可能帶這麼大隊人馬,或許真是一股後起之秀。
厲名輕犯了經驗主義錯誤。他以為能帶一隊人馬來和四方會談大買賣的,一定是有點身份地位的人。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對方之所以帶這麼多人,是因為她沒有根據地,這些人沒地放,只能全都帶在身邊。
而且在厲名輕和蘇然之間,已經出現一個巨大的認知差。
在厲名輕看來,大買賣起碼是一年下來十幾萬兩白銀進出帳。
而作為井底之蛙的蘇然,一船鹽,幾千兩,絕對就是大買賣了。
於是,當厲名輕語帶疑惑地問出:「蘇莊主不是說有大買賣要談嗎?」
蘇然抿唇一笑,淡然道:「舵主不必擔心,蘇某的梅花莊雖然是小門小戶,但買賣的確是大買賣!」
殷祺靜靜地端起茶杯,送到口邊輕抿,以掩蓋自己不受控制彎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