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殷祺在旁邊默不作聲,慢條斯理地吃著肉,聽到他們的對話抬眼看了看蘇然。

蘇然吃得盡興隨口問:「之前那個吐銀針的小孩是你什麼人啊?」

其實那少年也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和蘇然相差不大,但蘇然心裡上總覺得自己比他們成熟。

傅大刀一愣,將肉放下,嘆口氣道:「那是我弟傅小刀,也不知現在是死是活。」

傅小刀?蘇然怔住,她隨口取個名都能和真人重疊,真不愧是創世主。

傅大刀說完,又衝著殷祺,粗著嗓子道:「五爺您放心,我們當時立場不同打起來了,生死就是老天爺說了算,我斷不會將小刀的事怪到您頭上,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這點還是分得清的。」

這忠心表得好。蘇然想起那個衣衫單薄的少年,心下惻然,轉頭看向殷祺。

「只是我這弟弟腦子不好使,只會聽我的命令做事。」傅大刀聲音落寞,「若是他僥倖活了命,還希望五爺能夠放他一條路。」

殷祺說:「我看你弟武功不錯,將來若是肯為我效力,過去的事便既往不咎。」

蘇然心裡琢磨。這殷祺挺好說話的嘛,不像她書裡寫的那樣,是不是有點崩人設?不過作為一個出場次數不多的炮灰,性格由世界自動完善一下也正常。

既然如此,他和她在這崖底同吃同住了兩日,估計上次那點不愉快也就算了。

蘇然徹底放下心,衝殷祺笑笑,又轉回去和傅大刀聊天:「你弟弟多大了?」

傅大刀卻愣住了,過了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

蘇然:?

傅大刀主動解釋:「他不我親弟弟。就是我撿的,一個傻孩子。」

蘇然歪著腦袋看他。

傅大刀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手裡還撥著火堆。

「我對他也不好,平時只把他當個武器用,對外說是我弟弟,養著他也就是給口飯吃的事。」

「我確實有個弟弟,比我小八歲。他小時候最喜歡粘著我,可是我很煩他,因為我總要揹著他種地,帶著他掏水。我不懂我父母為什麼要生他,完全就是個累贅。」

「有次,我好不容易得了空,想和幾個孩子一起上山,就讓他一個人在地裡等我。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他不見了。」

「等我找到他時,他整個人漂在泥塘裡。其實我想不通,那個泥塘也不深,他怎麼就能淹死呢?」

傅大刀說到這,停下來,抬頭看蘇然,表情甚是困惑,好像這麼多年,他依然想不通這件事。

「我不敢告訴家裡人,就把他埋了。埋他的時候,他就特別乖地躺著,和睡著時一樣。我回家和父母說,弟弟一個人回家了。他們很著急,著急也沒辦法,最後只能接受。」

「再後來,我父母都死了,病死的,我只好出門討飯,臨走時,我把我弟從那裡挖出來。」

「他個子小,骨頭也不大,全挖出來就這麼一小堆。」傅大刀說著,兩隻大手攏著比了比,「我就用個破布把他包好背身上,他既然喜歡粘著我,那我就帶他一起走吧。」

蘇然聽得眼圈泛紅,其實她也有一弟一妹,就是爸媽分別組了家庭後生的,但是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印象中,他們兩個也是小小的,只不過誰也不粘她。

傅大刀一轉頭,見到蘇然的模樣,愣怔過後,嘲笑道:「瞧你那樣,別跟個娘們似的,這也能哭。早點死還少受罪。」

「你就說傅小刀吧,我撿他時,他正在路邊和狗搶吃的。我當時想,要是我弟當初真是走丟了,說不定早被狗吃了。所以我就把他帶上山,讓他聽話很簡單,給頓肉吃就行了。」

蘇然吸吸鼻子。

傅大刀身邊都是粗人,誰沒點故事,再說世道亂,誰家不死上幾個人,哪有人像她這樣。

傅大刀有點尷尬,粗著嗓子說:「小兄弟,我們等下去抓幾條魚,我烤魚的手藝更好。」

蘇然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忙回道:「好呀,我跟你說,我昨天還用樹枝插上一條。」

殷祺暗自皺眉,想起她昨日抓魚的樣子,忽然開口:「我等下有事,你留下。」

傅大刀眼睛在他倆間轉了下,笑道:「行,五爺有吩咐,我自己去吧。」

等傅大刀離開,蘇然看向殷祺,眉毛一挑,表達出「什麼事?」的意思。

殷祺:「幫我刮鬍子。」

蘇然指著自己:「?我?」

「匕首不是在你那。」

蘇然把匕首掏出來,有點緊張地走到殷祺面前:「你確定要我幫你?萬一不小心把你喉嚨劃破了……」

殷祺盯著她。

蘇然無奈,從地上撿了幾片葉子,遞到殷祺手中:「你自己捂上點。」

她掏出匕首,顫顫巍巍地在殷祺下巴上比劃,就是不敢落下去。開玩笑,這匕首這麼鋒利,萬一……不敢想。

她的神色緊張又專注,眼睛越來越低,絲毫沒有發現,兩人的距離被她拉的很近。

溫熱的呼吸佛過殷祺下頜,他屏息,垂眼看著蘇然小心翼翼的神態,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抓著匕首的手,低聲說了句話。

蘇然拿刀的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