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有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她的心臟。時年只覺一陣酸楚難當,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他說。想知道她到底會不會對他那麼做。
可剛才。如果她沒有打翻他的酒杯的話,他是真的會喝下去的吧?
那樣。等到她消除了他的記憶,兩人自此永訣,她就再也不會知道。他曾經懷抱過怎樣的期盼。等待過什麼,又放棄過什麼。
「這就是之前每一次的結局吧……」她輕輕說。
楊廣:「什麼?」
時年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腦子裡縈繞的都是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湧上的猜測。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當它出現在腦中的那一刻,就有另一個直覺在拼命地告訴她。是的。就是這樣。
唯有如此。那一個個真實得彷彿曾真的發生過的夢才有了最好的解釋。
見時年沒有回答。楊廣抓住她的手,問:「年年,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打翻我的酒杯?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捨不得我?你不忍心,對不對?」
他語音殷切,時年知道他想要什麼答案。這讓她愈發覺得諷刺和悲哀。
時空輪迴中,他終於等來了想要的結果,原因卻不是他期待的那一個。
強烈的負罪感讓她幾乎自暴自棄。輕聲說:「因為我剛剛發現,也許我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了。在平康坊,認識了無數次。」
楊廣一愣。
路知遙見時年一直不說話,只顧盯著號碼牌發呆,按捺不住了,「所以,你也已經告訴楊廣時空迴圈的事兒了?」
時年回過神,很輕地點了下頭。
「那他……怎麼看?」路知遙小聲道。
明明楊廣就在旁邊,他卻不敢直接問他,目光甚至有點躲避,就好像怕他似的。
當然,這很好理解,本來他們想再次消除楊廣記憶這件事就是要瞞著他的,因為害怕他知道後報復。
如今行動失敗,他們的計劃暴露無遺,路知遙還真拿不準楊廣什麼反應。
不會現場發狂,再來次同歸於盡吧……
雖然照現在的局勢來看,好像同不同歸於盡也不重要了,反正不死也要一直被困在這個迴圈中,區別不大……
楊廣……怎麼看?
時年抬眸與楊廣對視,他神情還是那樣平靜,甚至帶一絲微微的笑。
自從二十分鐘前,他聽完她對時空迴圈的推測後,就一直是這樣。
而對她講述的內容,他只評論了一句,「所以,這才是你不讓我喝那杯酒的原因。」
她說不出話。
但除了這一句,他再沒有說過任何帶有指責或者質問意味的華語,甚至片刻後還起身,看著她面前的黑森林蛋糕說:「我覺得你不喜歡吃這個。我剛才在樓下甜品店看到他們在賣冰淇淋甜筒,我記得我們上次在三里屯吃過,你很喜歡。我去買吧。」
時年沒有阻攔,看著他離開。
而他剛離開沒多久,聶城他們就來了。
楊廣到底是怎麼看待這個事的?她不知道,也不想、不敢再問。
孟夏覺得頭有些痛,不知道是來的路上被冷風吹的,還是眼前的事太過荒謬。
她揉了揉額角,驀地一笑,「‘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說的就是我們吧?早知道是這個結果,當初又何必辛苦掙扎那麼久。」
是啊,他們那麼辛苦地做任務,出生入死,以為自己的付出是為了糾正混亂的時空,挽救別人以及自己的性命。
可原來,他們的一切努力不過是一次次時空迴圈中的無用功。
就像提前寫好的劇本、設好的程式,連他們的喜怒哀樂,也只是這劇本中用以完成劇情的工具,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就,沒有辦法了嗎?」路知遙有些無力地說。
現在又回到了之前兩眼一黑、不知道出路在哪裡的階段,甚至現在比那個時候更茫然。
送了楊廣回去,他們會繼續在這個迴圈中打轉;他不回去,繼續留在這裡,時空早晚徹底崩塌。怎麼著都是個死。
餐桌邊坐的坐、站的站,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和別桌正優雅用餐的客人形成鮮明對比。
在這樣一片死寂的氣氛裡,楊廣忽然開口:「也許,我有辦法。」
大家詫異地看過去,路知遙問:「你有什麼辦法?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嗎?你知道要怎麼做?!」
聶城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別激動,然後問楊廣,「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楊廣道,「我剛才一直在想,想到現在,忽然覺得我也許有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但在此之前,我想單獨和時年談談。」
他看向時年。在他的目光下,她有點無措,還有些緊張。
楊廣似笑非笑,「你怕什麼,我還能吃了你嗎?再說了,你都敢給我下藥了,還有什麼不敢的?」
時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就像楊廣說的,明明更過分、更危險的事她都做了。
但直覺告訴她,楊廣接下來要說的話,對她來說可能難以承受。
不是擔心是不好的話,但現實就是,有時候好話比壞話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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