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她想下猛料?可萬一猛過頭了小更受不了怎麼辦!
蘇更果然沉默,片刻後說:「你們知道我當初過去時,要糾正的偏移是什麼嗎?」
他們當時七個人分別去了七個時期,蘇更主動去了秦末。後來秦末的弦平靜了,也就是說那個任務她已經完成了,只是再後來因為她想帶項羽假死,弦才再次波動。
時年確實不知道她當時的任務是什麼,兩次會議裡問起時她也總是不肯正面回答,就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
「我剛才說了,我過去時是西元前204年的冬天,我和項羽在彭城外的西山上相遇,然後,他把我帶回了楚王宮。我其實一開始並不確定這次的偏移是否和他有關,只是留在他身邊、借他的手行事,會更方便一些。
「心底深處,我是期望事情與他無關的,可是沒有用太久,我就發現了問題出在哪兒。」
「哪兒?」時年不由問。
「我發現,都已經這個時間點了,亞父居然還在。這一次,他居然沒有和項羽離心離德,還留在他身邊,為他出謀劃策。」
時年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范增,項羽最重要的謀士,被他尊為「亞父」。
史書記載,范增足智多謀,當初在鴻門宴上就力勸項羽誅殺劉邦,還曾預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
劉邦也清楚這個,所以後來用計離間了他和項羽。
項羽對范增起疑心後,范增怒而求去,病死在路上。
就連劉邦自己都說過,如果項羽能聽從范增的建議,那得天下的人不一定是他。
歷史上,范增好像就是西元前204年死的,蘇更到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他們還沒鬧翻的話是不太對。
沒想到蘇更這一趟面臨的偏移居然是范增和項羽沒有離心,而如果范增在,項羽十有八九是不會敗的。
這麼大的事,也難怪弦會動了。
那後來偏移糾正了……
時年後背忽然冒上一股寒氣,愣愣地看著蘇更。
蘇更看著她一笑,那是怎樣平靜而又絕望的笑容,「沒錯。是我做的。是我離間了他們兩人,逼走了亞父。劉邦沒做成的事,我做成了。」
時年說不出話。
她想起自己當初被迫消除楊廣的記憶,只為了讓他回到歷史既定的軌跡。可那時她只是消除了楊廣的記憶,並沒有再直接做什麼去推動他的命運,已經讓她在之後無數次回想起來無法面對、愧疚痛苦。
蘇更卻是要親自將項羽推到那一步……
更不要說,他們還是那樣的關係。
難怪那時候她不願意說她要做的事,恐怕連她自己都在掙扎、痛苦,不知如何是好吧。
「我成功後,弦就恢復了平靜。我本來想走的,卻在最後一刻放棄了。我決定留下來陪他,即使只剩兩年,即使最後的結局慘烈不堪,我也想陪著他走到最後一刻。但我沒想到,隨著那一天越靠越近,我的不甘和恐懼也越來越重,終於一時昏了頭,想帶他假死逃走。」
時年不由抓住蘇更的手,想安慰她,卻又覺得任何言語在這樣的情況下都太輕,沒有任何意義。
孟夏也沉默片刻,才道:「所以,你是心中有愧,想為他留下這個孩子,但是……」
「夏夏,你沒有明白。」蘇更搖搖頭,打斷她道,「你知道項羽管我叫什麼嗎?阿虞。他叫我阿虞。」
孟夏當然知道這個,在烏江邊聽到時她就有些疑惑,這個阿虞和歷史上的「虞姬」有關係嗎?
「是我告訴他的。當時他問我叫什麼,鬼使神差的,我沒有說真正的名字,而是跟他說,我叫阿虞。因為之前我看到年年的經歷,不管是劉徹也好,還是楊廣也罷,即使你們在古代擁有再多刻骨銘心的經歷,一旦離開那裡,在世人眼中,你們就再也沒有關係了。那些往事也不會被史書記載,就像被吹散的沙子,散落在浩瀚的時光長河裡,除了自己沒人記得。
「所以我告訴項羽,我叫阿虞。因為我希望,自己是那個在史書上唯一和他有關係的女人。」
蘇更說著一笑,「我本來還擔心呢,我叫了阿虞,等正牌虞姬出現的時候要怎麼辦。沒想到,後來就沒有什麼虞姬了。我就是他的虞姬。」
「現在你明白了嗎?我不是為了項羽想要留下這個孩子,我是為了自己。我最怕的就是一旦離開,我與他就再無關聯,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好像我的一場夢一樣,時間久了連自己都要懷疑。
「但有了這個孩子,我這一生永遠都有了和他的聯絡。這太好了,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燈光下,蘇更展頤一笑。
她的臉色那樣蒼白、憔悴,漆黑的瞳仁中卻彷彿燃燒著兩團火,堅定而無悔。
時年知道,勸說已經沒有意義。
她已經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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