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更聞聲,轉眸看到時年,片刻後,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年年。」
確實很久不見了,對時年來說是將近五個月,對蘇更則已經過去兩年。
「我在那邊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如果我們總是這樣,做一次任務就在古代待很久,現代卻只過了幾天,那將來開同學會的時候,我們一定是同學裡最老的。」
她居然還能開玩笑,時年也露出一個笑,說:「不會的,你難道忘了嗎?我們在古代的時候,身體的生長會變得很緩慢,幾乎相當於沒有變化。所以,就算我們在那邊待很久,也不會變老的。」
這個她第一次任務結束就問過聶城了,因為她發現她在古代待了三個月,頭髮都沒怎麼長,指甲也只剪了一次。就好像在不屬於她的時空,她的身體也停止生長變化了。
事實也確如她猜測,作為執行任務最多的人,聶城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她,他們在古代時,身體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同步生長、衰老。
他們在那邊,身體也更像是過著現代的時間,這導致他們的心理年齡可能比身體年齡大很多。
她當時還懷疑地打量聶城,「那你到底多少歲了?不會已經……40了吧?你那麼老!」
蘇更點頭,「後來想起來了。所以我又開始擔心,如果我真的帶項羽一起逃走,等幾十年過去了,他變成了一個老頭子,我卻還年輕貌美,該怎麼辦?好在,不用擔心了。」
她終於提到那個名字,時年不知該接什麼,只好沉默。
蘇更卻並不在意,又看向了虛無的半空,「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孟夏本來站在時年身後,見狀上前,替蘇更掖了掖被子,柔聲問道。
「我夢到和他的第一次見面。」
蘇更唇邊含著一絲微笑,輕聲道:「我記得,年年你說過,你和劉徹第一次見面,你是在一個晚上從天而降的。我和他也有一點像。不過不是在晚上,而是在一個冬日的白天。」
那是西元前204年的冬天,彼時項羽和劉邦正打得不可開交。
前線戰事如火如荼,項羽坐鎮國都彭城卻並不擔憂。相反的,他信心十足。劉邦鼠輩,不過是他的手下敗將,再來一次,他依然不屑一顧。
某一日天氣晴好,他帶著五百名親衛到城外巡城,然後策馬入山中打獵。
正是寒冬臘月,山上的樹葉都落了,枝丫光禿禿的,末梢掛著晶瑩的冰雪。
漫山遍野彷彿變成一個剔透的琉璃世界,美得不似人間。
項羽呼一口冰涼的空氣,只覺滿嘴的冰雪碎末,激得他反而慨然一笑,「兒郎們,今日圍獵,誰能拔得頭籌,孤便將這把貼身佩劍賞賜給他!」
君王賜劍,乃是無上榮耀。親衛們立刻興奮,山野中全是他們的呼喊之聲。
項羽聽著士兵們的聲音,胸中滿是豪情。
其實這個季節山中是不可能有獵物的,但他偏不信邪。就好像當年初見始皇車駕,便堅信「彼可取而代之」。
這世間萬物,原沒有什麼是他得不到的。
旁邊的親信也這麼認為,笑道:「大王不過用了六載,便亡大秦、興大楚,稱雄天下。如今寶劍名馬、如畫江山盡在大王之手,便獨缺一位王后了。」
項羽滅亡秦朝後,分封十八路諸侯,並自立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不過他沒有立後,因為早年一直忙於征戰,不曾正式婚娶,身邊雖有幾名侍妾,但都不怎麼上心。
此刻聽到親信這麼說,不禁笑著拿馬鞭指他,「誰讓你來說這些話的?又是那些老臣在嘰嘰歪歪嗎?孤早說了,孤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親信笑著告饒,說自己確實是磨不過朝臣們的請求,請大王恕罪。
項羽也不是真的怪他,聞言懶得多說,一鞭子抽上他的馬屁股,看著親信衝到前方後,再次策馬揚鞭,胯下的寶馬烏騅頓時如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
其餘親衛連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賓士在山林中,項羽一邊舉目搜尋獵物,一邊卻不由想起親信方才的話。
朝臣們的勸諫他向來不放在心上,可適才被親信一提,卻忽然心念一動。
自古英雄配美人,他如今君臨天下,對是否給自己立一位打理後宮的王后並不在意,但如果能有一個與他兩心相知、生死相隨的美人,便如範大夫與西施,那他的人生,就再無缺憾了。
可這念頭只持續了一瞬,下一瞬,他嗤笑道:「可惜了。這世上能令我心動、與我相配的女子,還不曾遇見呢!」
冬日的陽光下,英雄蓋世的西楚霸王揚眉一笑,那樣的自負傲慢、睥睨天下。
正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項羽抬頭一看,只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從天而降,朝著山林落下!
周圍沒有更高的山,那影子出現得那樣突兀,簡直毫無道理,而且隨著烏騅賓士靠近,他也終於看清,那竟是一名年輕女子!
他彷彿被魘住了,呆呆地望著她,直到她馬上就要摔到才猛地反應過來。
來不及再多思考,他縱身一躍,接住她的身子。
松枝簌簌,抖落積雪。
他抱著她落回馬上,烏騅受驚揚蹄,他攥著韁繩原地轉了兩圈才穩住它,終於得以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子。
蘇更也恰在此時抬頭。
四目相對。
這便是跨越了兩千年的時光,她與他的第一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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