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她警覺。從那道旨意看,該猜到的他都猜到了,那為什麼還要開啟宮門?他們擅自闖宮、假傳聖旨、劫走人犯,這三項大罪難道他一點都不在乎嗎?
還是說,他背地裡還策劃著別的陰謀……
她腦袋裡轉個不停,已經有了計較,正打算開口,朱厚照卻又撲哧一笑,「想好怎麼糊弄爺了?」
「皇上……」
朱厚照撐著頭,似乎有些無奈,「你真的不用想那麼多,爺讓開門,就是真的開門。都過去一個時辰了,他們但凡不是孬種窩囊廢,肯定已經想到辦法出去了。」
時年這回是真不知道說什麼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皇上,我不明白……」
朱厚照盯著她,女孩一臉迷惘,彷彿真的非常費解。其實他心裡也費解。他並不驚訝她知道他的身份,皇上在藏龍山剿匪的事天下皆知,就算沒有那個,她有那枚私印在,猜出他是誰也不是難事。但就是因為這個,他才不明白,她明明知道他就是當今天子,為什麼不來找他?好不容易進來了,還只想著逃走?
這世上的女人,無論之前是什麼心思,在得知他的身份後,難道不都該趨之若鶩嗎?還是說,她不知道他可以對她有多好?
想到這兒,朱厚照握住她的手,認真道:「不就是一個犯人嘛,你想救他出去,那爺就放他出去。你是爺的壓寨夫人,也就是這豹房的女主人,想放誰走、想讓誰留,都由你說了算。」
豹房的女主人……
時年神情一變,緊張地看著朱厚照。不、不是吧,藏龍山上搶了一次不夠,他還想留下她?
她難道還要再當一次皇妃?!
朱厚照看了眼幾乎沒動過的晚膳,「哦,我記起來了,難怪你不愛吃。你說過自己廚藝不凡,能做出別人都做不出來的菜,爺這御廚的手藝,你一定看不上吧?」
「皇上……」
「什麼時候,再給我做一次面吧。」朱厚照微笑道,「之前以為你不在了,我心裡還很惋惜,以為這輩子都再吃不上那麼好吃的面了……」
時年忽然站起來,硬邦邦道:「皇上,我不能給您做面。」
「為什麼啊?」
「因為,您當初答應說會帶我回京師,你沒有做到,所以我也不會給您做面。」
「可是你已經回來了啊。」
「那是我自己回來的!不作數的!」
她完全在耍小孩子脾氣了,即使皇帝對女人素有耐性,旁邊的人也嚇得不輕。可時年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她不可以答應,否則就要重蹈劉徹覆轍了!
朱厚照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要跟我算賬,那我也要和你算賬了。」
「跟我……算什麼賬?」難道是今天的事?
「你明明沒死,為什麼騙我?」
晃動的燭光裡,朱厚照凝視著她,道:「你知道嗎?藏龍山的大火後,我帶著人在山上整整搜了五天,想要找到你。」
時年心頭一滯,沒出聲。
她當然知道了。藏龍山封山搜人時,她就躲在真定府,也聽說了皇帝親自去山上的事。當時她還擔心,大火後的荒山情況不明,萬一他遇到什麼危險就麻煩了。
「可惜,我找了那麼久,卻什麼都沒找到。他們說你死了,我也覺得你應該是死了,連屍骸都沒留下……我心裡很難過,所以就把那些山匪全殺了,一個都沒放過。但就算殺了他們,我心裡還是不痛快,做什麼都沒滋味兒,總是想著,能再你見一面就好了。
「今天下午,在地牢看到那方印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小美人兒,我不管你是為什麼而來,又想做什麼,爺喜歡你,就不在乎那些。你的欺君之罪、矯詔之罪我都可以寬恕,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
他說這兒,起身走到她身邊,捏了捏她下巴,「你不是想當娘娘嘛?想住大屋、穿華服,吃香的喝辣的,現在都可以了。趕明兒爺帶你回紫禁城,就封你為貴妃,你想住哪兒、想幹什麼,爺都陪著你……」
時年怔怔望著他。
眼前的男人,是整個大明最尊貴的男人,他坐擁天下、任性妄為,想要的從來都能得到。就像現在,他軟硬兼施、手段百出,連堂堂貴妃之位,也說得彷彿是許諾了一個小玩意兒,那樣輕巧。
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得到一個連身份都沒弄明白的女人。
朱厚照見她表情,以為她動心了,心裡一鬆。又想起劉瑾的話,如果不是被自己湊巧抓住,此刻她是不是已經連句話都沒留下就逃走了?
還好,她願意留下了。
這麼想著,他心情激盪,抬手便攬過她的腰。女孩慌亂抬頭,那神情落入他眼中只覺那樣可愛,他垂下眼睫,輕蹭她鼻尖,喚道:「時年……」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其實很早就告訴過他,但他從來沒有叫過,總是胡鬧似的叫她小美人兒。可此刻,他卻忽然很想喚一下她的名字。
他覺得,這名字很好聽,很適合她。
滿殿宮人避諱地低下頭,而他就這麼將她摟在懷中,低聲道:「時年,時貴妃娘娘……」
調笑似的說完這話,他低頭就要吻上她的唇,女孩卻像是被這個稱呼驚醒,飛快道:「我嫁人了!」
他動作僵住,「什麼?」
她臉色有點白,卻毅然與他對視,重複道:「我不回來找您,因為我早就嫁人了。所以皇上,我不能當您的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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