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們是從什麼開始聊起……啊,就從你突然失蹤的4年開始怎麼樣?」佐久間七瀨說道。
「……」降谷零抿了抿嘴唇他垂下眼睛,躲避著佐久間七瀨的視線。
「嗯,一定是這個問題可能有點泛了,讓降谷先生不知道從何說起呢。」佐久間七瀨看似善解人意地說道,「那不如先說說你為什麼突然消失怎麼樣?」
降谷零閉上眼睛,幾秒後他重新睜開看向佐久間七瀨,他開口了:「我……」
「降谷零,你別騙我。你已經說了足夠多的謊言了,我不想再聽。」佐久間七瀨盯著降谷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別·騙·我。」她又重複了一遍。
降谷零重新閉上嘴,他看著桌面上的罐裝果汁,因為接觸到室內的溫度,罐子外殼凝聚成一顆顆水珠又滑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圈水跡。凝聚又滑落,再次凝聚滑落,他靜靜地看著,陷入了思緒中。
房間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佐久間七瀨並沒有去催促他。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降谷零終於打破了沉默:「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很緊急。當時你在外地比賽,我沒辦法當面和你道別。」
佐久間七瀨回憶過去,4年前降谷零突然消失的那個月,她代表學校出去參加了全國高校辯論賽,當時比賽很激烈,為了公平防止作弊,所有參賽選手進入比賽會場都被要求上交手機,等她結束比賽出來,的確有好幾個降谷零的未接電話,之後她回撥過去已經顯示是空號了。這也是這輩子的佐久間七瀨會那麼執著尋找降谷零的原因之一,她懷疑是不是男朋友遇到什麼危險了,也許那幾個未接電話是求助電話,她擔心極了。
「你在做什麼事情,居然緊急到和我道別的時間都沒有,我當晚就回來了。只要幾個小時,只要你等我幾個小時。」佐久間七瀨問道,她當然知道是什麼事情,但是她想聽降谷零親口跟她說。
「我不能說。」降谷零移開視線。
「這件事和你現在在波洛咖啡廳打工有關?」佐久間七瀨繼續問道。
「我不能說。」
「和你與那位性感金髮美女一起去酒吧有關?」
「我不能說。」
「那你能說什麼。」佐久間七瀨收斂起笑容,面無表情地問道。
「七瀨你別問了,那不是你可以涉足的事情,我不想騙你……」降谷零皺起眉,臉上滿是為難。
佐久間七瀨深吸一口氣,忍住把罐裝果汁扔到對方臉上的衝動:「你不說出來,怎麼知道我不可以?」
佐久間七瀨當然知道降谷零在執行國家的臥底任務是有保密協議的,但是她不願意讓步,為什麼每次要她先坦誠,她又不是那個溫柔大方又貼心的佐久間七瀨。就算是以前那個佐久間七瀨在降谷零這樣消失了4年,暴露身份被迫相認後,依舊一句話都不肯解釋的騷操作下也會發火的好嗎?何況是這個恢復了上輩子記憶的她!她永遠·不可能·變回以前那個心無陰霾的佐久間七瀨。
之前稍微消散的陰鬱又再次從心底冒出,佐久間七瀨眼睛裡閃過一絲紅光……明明只要你願意向我坦誠,我也會把秘密與你共享,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說?明明你有錯在先,為什麼不肯向我讓步!
「七瀨,對不起……我只是想保護你。」降谷零眼睛裡流露出傷感。
「保護我?意思就是你在做危險的事是嗎?」佐久間七瀨咄咄逼人。
「……七瀨,我不能說。」降谷零疲憊地閉上眼,「我瞭解你,你一定會追問到底的。」佐久間七瀨從以前開始就顯露了對認定的事情的執著,好比如堅持裝飾居住的地方,又好比如……4年來對消失的他鍥而不捨的追尋。
「不,你根本不瞭解我。」佐久間七瀨搖搖頭,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異常古怪,「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降谷零,你什麼都不知道。」
降谷零因為躲避佐久間七瀨的視線,並沒有發現了她的不對。
佐久間七瀨就這樣看著降谷零十幾秒,眼中的紅光明明滅滅,突然她低下頭用手捂住臉,發出低低的哭聲:「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你突然消失,手機上好幾個未接電話,我打回去你的的電話變成空號……我以為你遇到危險了,我好害怕……」
聽到佐久間七瀨的哭聲,降谷零「唰」的一聲睜開眼睛,他臉上露出焦急和擔心。沒有任何猶豫,他站了起來長腿一邁,兩步就走到佐久間七瀨所在的沙發坐下來,把她抱進懷裡。
「七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傷心的……請你不要哭泣,我、我很抱歉……」
「……如果你沒有發生事故的話,為什麼四年來都不聯絡我呢?」佐久間七瀨被降谷零緊緊抱在懷裡,她捂住臉的手放下,從他的腰部兩邊穿過,反手從降谷零背後扣在在他肩膀上,纖細修長的手指在黑色馬甲的襯托下顯出幾分蒼白。她抱著他的雙臂,像白色的牢籠。
「……對不起,我不可以。」降谷零進入黑衣組織臥底,在長達三年之久的考察期期間,他身邊佈滿了組織眼線。組織派給他的首個搭檔還充當著監視者的角色,時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周圍危機四伏,他要謹慎地隱藏自己出身警校的身份,還要不斷地表現自己往上爬。作為剛出茅廬的警校生,他遠沒有現在這麼遊刃有餘,當時沒有任何經驗的他每天都繃緊神經,在生死之間徘徊,完全是用命在拼搏。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會暴露身份引來殺身之禍,甚至會連累一起臥底的景光。
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能,也不敢接近佐久間七瀨,他的手機隨時都可能被監控。他的聯絡,可能只是一通簡單的簡訊,都會給普通人的佐久間七瀨帶來滅頂之災,也讓所有人的努力功虧一簣。
降谷零禁不住抱緊佐久間七瀨,懷裡的女孩和記憶中一樣柔軟纖細,因為總是不定時吃飯,導致過於瘦削……以前交往的時候他花了接近一年時間才糾正她不按時吃飯的毛病,這4年裡他不在她身邊,不知道她有沒有繼續遵守約定。
「……哪怕一句都不可以嗎?」佐久間七瀨低聲問道。你明明之前才偷偷去給警校的同伴掃墓,明明有時間把諸伏景光的手機交給伊達航,卻沒有時間來見我!
「……」降谷零抿緊嘴唇,其實三年後組織的監視期結束,他有偷偷去看過佐久間七瀨。
以降谷零的身份,想要利用警視廳的系統查詢女朋友的資訊實在太簡單了。他查詢到佐久間七瀨乘的所在地和租房登記,發現她搬到了北海道,他藉著組織出差的機會,在提前完成任務後悄悄跑到了佐久間七瀨的城市。他抵達那座城市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因為來的太急沒有準備好足夠的衣物,北海道的初冬很冷,他躲在佐久間七瀨公寓樓下的綠化樹後凍得直髮抖。降谷零在冬日的寒風中下等了幾個小時,終於等到佐久間七瀨出現。
三年沒見,佐久間七瀨有了些許變化,她換上了職業裝化了淡妝,整個人都成熟了一些。降谷零有些恍惚,他遠遠地跟在佐久間七瀨身後,看著她急匆匆地走著,還時不時看了看手錶似乎在趕時間。到了後面她實在太急了,居然穿著高跟鞋就跑了起來。降谷零在後面看著佐久間七瀨在人行道上面「噠噠噠」地跑著,有些心驚肉跳地擔心著,那細細的鞋跟會插進人行道裝飾地板上的縫隙裡導致她摔倒。
事實上他的擔心是對的,佐久間七瀨真的跑得太快了,鞋跟果然被裝飾地板卡住了,她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先著地的膝蓋受傷最重,膝蓋上的絲襪和皮膚直接被擦破,鮮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跟在後面的降谷零差點就忍不住衝了上去,然後他就看到以前被紙割破手指都要哭著很久的女孩,很快就擦掉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謝絕了路人的幫助,自己拍了拍身上灰塵,一拐一拐地往前走著。
降谷零靜靜跟在她身後,看她拐進一家藥房,等她再出來後手上已經有一個印著藥房logo的小袋子。她開始往回走。在佐久間七瀨回頭的一瞬間,降谷零躲到了路邊的小巷裡,等對方走過後,他又重新出來跟在她身後。佐久間七瀨走到了離公寓不遠的公園裡,因為還早公園裡並沒有人,她找了個空著千秋坐下,開始處理傷口。
膝蓋一大塊皮都磨破了,血淋淋一片,佐久間七瀨顯示用乾淨的純淨水來清洗掉傷口上的小石子和灰塵,再用棉籤沾了酒精去擦拭,可能是太疼了,每擦拭一次她都要頓一頓,躲在不遠處的公園圍牆後的降谷零聽到她的抽氣聲。過了會兒,抽氣聲變成了哭聲,降谷零從圍牆探出頭,看到佐久間七瀨在掉眼淚,每次淚水冒出,她就會伸手去擦,但是眼淚總是控制不住冒出來。
「嗚嗚嗚……笨蛋我好疼……嗚嗚嗚……我好疼啊……你怎麼還不來……」
降谷零咬緊牙關,腮邊的肌肉繃緊,他知道佐久間七瀨在喊誰。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佐久間七瀨受傷或者難受,都會假哭喊疼,其實只是想他快趕去她身邊哄哄她……只是這次她的呼喊再也沒有回應。降谷零閉上眼睛,劉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靜靜地靠在牆後聽著心愛的女孩哭泣,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能出去,只要出去就會前功盡棄。降谷零知道,在這一刻只要佐久間七瀨衝過來抱住他哭著懇求,他就再也捨不得放開她的手,他會無法離開,把她帶入危險的黑色漩渦中……他最終選擇安靜離開,把自己心愛的女孩留在北海道初冬的早晨裡。
時間回到現在,在時隔一年後,她終於在他懷裡哭泣。
「……我很抱歉七瀨。」降谷零撫摸著佐久間七瀨的頭髮,不斷地重複著道歉:「……等事情結束,在我們約定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跟你解釋一切。」他扶起佐久間七瀨埋在他懷裡的臉,女孩雙眼通紅,白皙的臉上滿是淚水,十分可憐。
降谷零溫柔小心地用手指擦拭著她的眼淚,直到她不再哭泣,才小心翼翼在她額頭印上心疼的吻。
「請你再等等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降谷零承諾道。等到那個時候,就算燃盡生命,就算全世界都在阻撓,他也絕對不會再離開她。
佐久間七瀨看著降谷零,她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你愛我嗎?」
「我比全世界所有人都愛你,現在,未來,每天,永遠。」降谷零把額頭抵在佐久間七瀨的額頭上,他灰紫色的眼睛裝滿了星光,流露出的感情讓人動容。
佐久間七瀨看著降谷零,淚光在眼睛裡閃爍。
「在此之前,請你繼續把我當成【安室】先生,和我保持距離。」降谷零繼續說道,「我沒辦法和你說明,但是請你相信,我只是想保護你。」
「……你會很快就回到我身邊嗎?」佐久間七瀨問道。
「我會的,等事情結束,我會立刻飛奔到你身邊。」降谷零說道。
「……你不會讓自己受傷的對不對,你不死的是嗎?」佐久間七瀨抓緊他的衣服。
「我不會。」降谷零放柔表情,「我一定會活著回到你身邊。」
佐久間七瀨靜靜看著他,最終閉上眼:「好的,我等你。」
降谷零鬆了一口氣,他快樂地重新把佐久間七瀨抱進懷裡,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你!謝謝你七瀨,我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
佐久間七瀨被他抱緊,她靠在降谷零肩膀上輕聲說道:「我不會再追問你的秘密。相對的……我也不會再告訴你我的秘密。」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低到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