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誠懇地說道「不可能。女郎,婢子是從小就開始練習,您如果現在開始努力的話,五年內,或許能有三成。」
陳文秀懨懨地「哦」了一聲,五年,那可真是太久了。
好半晌,陳文秀鼓起勁頭,再坐了起來,看著窗外流動的景緻,忽而說道,「柳紅,你覺得以後,天下的女子,都可以讀書嗎?」
柳紅沉默了片刻,「很難,但未必沒有希望。」
她跪坐在陳文秀的身旁,想要給她捏腿,但陳文秀下意識後退,無奈回頭看著她,將她給拖了起來,「你就是個好保鏢,不要動不動就跪在我身邊……呃,如果一定要跪的話,就在外面裝裝樣子就好了,我不太喜歡看到有人跪。」
保鏢?
柳紅從善如流地坐了起來,記下了這詞。
同時,還不忘回答陳文秀之前的問題,「女郎,讀書要錢,而且還不是小錢。朝廷多年推行科舉制,已經逐步讓天下人都知道讀書的好處,可是貧寒子弟能讀書的人,也在少數。您也清楚,農田耕作比較倚仗男子的體力,而天下又是以農地為根基,故,男子地位為尊。在有限的精力和錢財分配下,若一家中只得一人讀書,肯定還是會優先男子。」
陳文秀聽了柳紅的話,卻是面露詫異。柳紅的想法,既是實在,又有些超前。
陳文秀蹙眉,超前是什麼意思?
她總會冒出自己也不明白的想法和詞語。
柳紅見陳文秀沒有不高興,就繼續說道「婢子僥倖得了主上的恩寵,得以讀書寫字。而婢子在往後,也教會了不少關係好的人,至少知道自己的名諱怎麼寫。婢子是這麼覺得的,實際的情況暫時無法改變,但可以緩緩影響。
「即便百姓會優先送男娃讀書,可要讓他們知道女娃也是可以讀書的,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而權貴世家的女子,那就更不必擔心了。」
她笑了笑。
「聽說,孟懷王妃回到封地後,在孟懷也開了一家女子書院,而且將《雲生集》捐贈出來,充當是書院的鎮院之寶。這是下半年的事情,如今這訊息已經廣為流傳,不少世家蠢蠢欲動。」
《雲生集》的號召力確實很強。
陳文秀搖頭笑了起來,「你說得是,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即便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但如同朝廷科舉那般長久以往推廣下去,世世代代,可就別有不同。」
別的不說,正始帝這個皇帝,對於女子讀書的事情,並沒有牴觸。
陳文秀摸了摸下巴,笑了笑。
又或者,壓根不是牴觸不牴觸的問題。
在這位皇帝的眼中,值得在乎的事情,卻是不多吧?
在那短暫的幾次碰面中,陳文秀多少覺得,這位陛下果真與眾不同,異常……的瘋。
陳文秀收斂了心神,免得被柳紅看出來她的吐槽。
儘管她和柳紅相處得不錯,但她也清楚柳紅是正始帝派來的探子,監視和保護同步進行,有些話,還是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等陳文秀回到書院後,那幾十個女學生已經在大堂等候。
劉夫子笑著說道「您再不回來,她們可要望眼欲穿了。」自從上次陳文秀帶著這些學生外出了一趟,她們就惦記著往外跑。
好在她們足夠聽話懂事。
劉夫子的眼光在其中幾個女學生身上徘徊,尤其是這幾個,不管是讀書朗誦還是作詩文章,多少都讓他有點意外之喜。
她們的敏銳和聰慧,不亞於男子。
陳文秀對劉先生很是敬重。
因他是這些老師中,唯一一個是在認真教習的人,而且還會針對學生的不同進行調整,實在讓陳文秀很是喜出望外。
陳文秀笑著對劉先生頷首,說了幾句,這才看向學生,揚聲說道「這一次,我們去的別院農莊,主家允許我們在那裡住一晚上再回來,所以你們且去準備,待會一起過去。」
其實是莫府的別莊。
莫驚春偶然得知陳文秀的需求,便把莫府別莊借了出來。
「是。」
女學生高高興興地回去,而另一箇中年男子匆匆過來,「女郎,馬車已經租借到了。」
陳文秀頷首。
她當然還可以選擇牛車,或者一些別的工具。但是考慮到這個女子書院畢竟是孟懷王妃操辦的,陳文秀到底是在柳紅的建議下不那麼不拘一格。
她心裡盤算著錢財,決定等開春了,要再去化緣。
嘿,反正這張臉不是她的。
陳文秀摸了摸臉上的面具,然後開始安排那些準備好了的學生開始上車。等到那幾十個女學生進了外面那幾輛大馬車後,整個女子書院就安靜下來。
劉夫子送走了她們,和門房一起關上門,這才朝著後院去。
他們這些夫子,是可以免費留住在書院內的。
但老師落腳的院子,和女學生住的地方,中間是隔開的,也有人看守。
這是陳文秀來了後,做出來的改變。
「劉豐寶,那不過區區一女子,你作甚那麼聽話?」不遠處,剛從自己的落腳處拐出來的陸仁皺了皺眉頭,「你可是舉人出身了,再過兩年下場,說不得就是進士,那些窮酸……」
劉豐寶緩緩說道「陸兄,某便是從那樣的窮酸境地裡爬出來的,不勞陸兄告知了。」他的語氣平靜,卻是硬邦邦的。
陸仁猛地皺眉,一甩袖,回去了。
劉豐寶鬆了口氣。
他不是那等愛和人生事的,可是也清楚這女子書院內,真的願意教書的人沒有幾個。
如果孟懷王妃還在的話,這些人迫於王妃的名頭會認真教書。可是如今王妃回去封地,儘管這裡面操持的人多是王妃留下來的人手,然天高皇帝遠,來回的書信都要幾個月的時間,誰又會真的上心?
劉豐寶或許最開始也是看不起這女子書院,認定最終辦不下去。
可如今這半年多過去,他卻愈發感覺到從前的短視,這些女學生裡,有幾個的天賦當真讓人吃驚。而且她們或許是苦慣了,跟他從前一般無二,碰到機會就瘋狂汲取知識,那種如飢似渴的感覺,讓劉豐寶忍不住認真起來。
他想,說不得十幾年後,他真的能教出來一個女官呢?
劉豐寶笑著搖了搖頭,嘆道,他怕是也被陳文秀給影響了。
這位女院長,可真是頗有行動力。
坐在馬車上的劉文秀打了好幾個噴嚏,忍不住撩開窗簾,自言自語地說道「誰在背後罵我?」
除了明春王后,她應該沒得罪人吧?難道是軍器監那幾個被她教做人的?不太可能,他們都不知道陳文秀叫什麼,不然,是書院裡的?唉,書院裡除了劉夫子外,她一個都不想留……等下,難道是林歡嗎?
說到林歡,陳文秀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他了。
陳文秀「柳紅,你最近去劉歡的落腳處,可曾看到過他?」
柳紅搖了搖頭,「他留下來的地點是假的。」
陳文秀挑眉,「他這麼神秘?那之前幾次的碰面,真是湊巧了。」她也清楚自己這樣正如同直鉤釣魚,沒什麼用處。
思來想去,或許這幾日,她要想個辦法,將那些不得用的老師給踢出去。那一個個領著錢,卻不堪大用,還住著免費宿舍的蛀蟲,再留下來豈不是浪費?
陳文秀用帕子捂著鼻子,下了決斷。
「哈湫——」
天牢內,林歡重重打了個噴嚏。
如今寒冬臘月,他身上只得一件他進來前,被莫驚春囑咐送來的棉衣。
林歡不得不將衣服攏得更緊,不然這天牢內的陰冷,實在是讓人要撐不下去。他可不是曹劉那些人,還能得到一二次探望,自始至終,他只有自己一個。
林歡摟著棉衣,在心裡感謝了一聲莫驚春,然後嘆息道。
若是他的師傅看到他如今淪落的模樣,不知是會嘲諷還是會大笑,只希望他的家中老母,真的如同莫驚春所保證的那樣,可以被救出來,不然……
「梆梆梆——」
獄卒走到林歡的跟前,敲了敲他的欄杆。
林歡下意識抬頭,卻有點奇怪。
他記得,這個時辰,不是送飯,也不是審問。
林歡除了進來前那三日,就再也沒被叫去審問了。而他的牢房,也和曹劉他們的不在一處,雖然很簡陋陰暗,但好歹不潮溼透風,在最冷的那幾天,還給了條破被子。
林歡爬了起來,踱步走到門邊。
「獄卒大哥,可是有什麼事情?」
獄卒卻沒有說話,而是將一卷紙條遞了過來,然後繼續往外巡邏。
林歡微愣,注意到那個獄卒就是那一日給他送破被子的人。他心裡這麼想的同時,手指已經開啟了那紙條。
——已救出。
短短三個字,林歡險些跪倒在牢門前。
他將這幾個字看了又看,又驚又喜,眼前微熱,險些掉下淚來。他將這捲紙揉成團,然後塞到喉嚨裡,嚼也不嚼地往下嚥。
林歡的額頭抵在地上,冷得讓他萬分清醒,眼淚卻不住往外掉。
他不是沒想過要將孃親帶出來。
可是林德明很清楚,他這個妾室,是唯一能夠制衡林歡的棋子,怎可能讓林歡將人帶走呢?
再加上要讓母親溫養的珍貴藥材,也不是林歡一時間就能湊齊的。
而林歡或許一開始對林氏留有眷念,可在林德明拿孃親威脅他,險些讓他和嫡姐一起交換到清河王的手中時,林歡就徹底拋卻了所有的情感。
在林德明、他的父親眼中,林歡也不過是一枚可用的棋子。
林歡在心裡想道,或許他這一回活不下去,但是有了莫驚春的保證……
至少他的可信度,可比林德明要多上不少。
…
兩刻鐘前。
莫府,外院書房。
今日是莫驚春休沐,他躺在院中曬太陽的時候,暗十七消無聲息地在他的身後出現,低聲說道「主人,柳存劍傳來訊息,說是黃氏已經被救了出來。」
莫驚春愣了愣,這才想起來,黃氏是林歡的孃親。
「既然能傳來訊息,那便說明他們要入京了?」
「是。」
「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將人放在莫府名下的宅院,莫家會派人照顧。」
這是莫驚春從一開始就答應林歡的。
不然有什麼能夠讓一個堅定不移加入賊人的謀士立刻反叛?
他加入,是為母親;願意立刻叛出,也是為了母親。
到底是個純孝的。
就是倒霉了些。
莫驚春是可惜了林歡的才氣。
「黃氏的身體虛弱,長途跋涉後,不宜送去牢獄。」暗十七說道,「人已經暫時送到了隱蔽處。」
莫驚春懶懶地說道「我的承諾依然有效,若是後續林歡……他母親,就由我照顧罷。還有,讓人去通知林歡。」
儘管莫驚春再可惜林歡的能力,但他不是刑官,事關律法的事情,他不能插手。
而且,若是按著正始帝之前的脾氣,雖不至於連坐,可是牽扯其中的人,是絕不會放過。如今那天牢內的人,有一個是一個,基本上都逃不了。
儘管冬日日頭微薄,但依舊曬得莫驚春暖烘烘。
這是他難得閒暇的日子,一直緊繃的情緒逐步鬆緩下來,這過於放鬆的感覺,讓莫驚春在廊下險些就這麼睡過去。
他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墨痕躡手躡腳地給他蓋上毯子時,這才驚醒。
不過莫驚春沒有睜開眼,而是繼續這樣懶懶地窩著。
耳邊,有墨痕和衛壹細細的交談。
在寂靜中時不時傳了過來。
他們兩人的聲音很低。
若是莫驚春在睡,是絕不可能被吵醒的。
莫驚春半心半意地聽著。
「……我就說了,郎君最近肯定有哪裡不對勁!」
「你小聲點。」
「我沒大聲,是你心虛。」
「我心虛作甚?」
莫驚春懶洋洋地想到,原來這兩個也能拌嘴?
「難道你不覺得這其中有古怪嗎?郎君最近連皇宮都不怎麼去了,而且每日回來,都異常疲乏,肯定是……」
莫驚春蹙眉,怎麼說到重要關頭,這聲音就突然變小了?
「不可能!」
這是墨痕的聲音,「你胡說,郎君和夫人好好的,若是真的起了矛盾,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呵,原來是在說這個。
莫驚春在心裡腹誹,夫人?哪門子的夫人?墨痕這是將陛下……好,很好。如此篤定的姿態和膽量,確實少有。
但他什麼時候和正始帝吵架?
他怎麼不知道?
「別大聲嚷嚷著夫人了,要是被這院裡的人聽去,豈不是要誤會郎君什時候有了外室,這可就麻煩了!」
「也不是多麻煩的事情,畢竟在秀華的眼中,郎君已經是在家居士,再過兩年,或許要以為郎君是和尚罷了。」
莫驚春「……」
他們私下,是這麼編排他的嗎?
莫驚春沉默。
他原本打算起身,這一時間,他抱著毯子下的暖手爐,也不知道是要起身,還是不起身的好。
「你到底是什麼說辭,為何在我耳邊叭叭郎君和夫人的事情,這往常不是我的喜好嗎?」墨痕頗有自知之明地說道。
衛壹「我聽宮裡的人說,陛下最近痴迷木偶,簡直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就連外出的時候,都要將那東西攜帶在身上。而且就連宮中,也打造了一棟房屋,要給那木偶住,你說,陛下什麼時候對這些東西這麼上心?」
墨痕愣住,摸著下巴說道「你是覺得,陛下……移情別戀了?」
衛壹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抽在墨痕的身上,覺得來找他商量真是很不靠譜。
「陛下怎可能移情別戀,然,你不覺得陛下這做法特別古怪?假的東西,怎可能會引起陛下的在乎和關注?呵,我懷疑,那東西有古怪,這才會讓陛下冷落了郎君!」
一直被迫偷聽的莫驚春「……」你這也很不靠譜啊!
莫驚春忍不住揭被而起,做出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打斷了兩人天馬行空的對話。要是再讓他們繼續下去,都不知會冒出什麼稀奇古怪的說法。
看到莫驚春醒來,這兩人紛紛停下說話,立刻湊了過來。
個個噓寒問暖,倒是跟之前別有不同。
「衛壹,你最近可有看什麼書?」莫驚春起身,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衛壹微愣,欠身說道「看了些山野志怪的雜書。」
這是他的偏好。
衛壹雖然識得字,卻看不下那些大道理。
莫驚春欲言又止,「你們兩人,平時沒事的時候,這書房裡的書都可拿去看。那些山野志怪的書,就少看為妙。」
不是不能看,但看到衛壹這麼腦補的地步,那還不如不看。
莫驚春拎著毯子入了書房。
墨痕原本打算跟著進去,被衛壹一把抓住袖子,沉吟了片刻,幽幽地說道「你覺得,剛才郎君醒著嗎?」
這是什麼問題?
郎君不醒的話,剛剛又是什麼?
轉念一想,墨痕反應過來。
然後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要死要死,你讓我在郎君面前的形象全無了!」衛壹說的胡話若是被郎君聽了去,他可真是不用活了!
衛壹「……你就只想到這個?你在郎君面前有形象嗎!」
莫驚春入了屋,將毯子放下來,遠遠聽到墨痕和衛壹兩人不知在吵什麼,他笑著搖了搖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又重新綻放的菊花,垂落下來的花盤蓋住了綠葉,彷彿在冬日的暖陽中,也曬得異常舒適。
許是莫驚春這段時日太過緊繃,難得放鬆下來後,看著一花一草都有著別樣的舒心。
至於墨痕和衛壹的對話,他當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確實少去宮中。
這也是為了朝中百官著想。
即便那日正始帝強硬壓下了所有的風言風語,更是口出狂言,讓言官震驚,不敢胡來。可莫驚春頻頻入宮,還是會刺激到他們可憐的神經,而眼下大理寺和刑部正在大刀闊斧地處理事務,依著陛下雷厲風行的習慣,估計快要出結果了。
有的事情值當正始帝放長線釣大魚,可有的事情,陛下可沒有這麼多耐心。
莫驚春覺得,他和陛下應該心有領會,不必多言。
所以這些時日,他都沒有再入宮。
當然,也就不必面臨著天人交戰的心理,每每總是想把小人偶給帶回來。
只是……陛下在宮中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讓傳聞如此奇怪!
儘管衛壹能知道是因為他自己的門路,可是莫驚春還是忍不住想捂臉,這到底叫什麼事兒啊……什麼叫痴迷,什麼叫愛不釋手?
莫驚春心有餘悸,越發不想入宮。
他揹著手在屋內踱步,信手抽出來一本書。
莫驚春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除了老太醫建議的藥膳還是得照常吃之外,倒是沒再有別的麻煩。一想到那透著濃濃藥味的藥膳,他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嘆了口氣,正想在軟塌坐下,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戳了戳他的後腰。
莫驚春抖了抖。
自從那兔尾後,這裡就成為他又一處敏感的地方。
莫驚春撈了下後面,捂住後腰,無奈地看著天花板。
陛下啊陛下,您又在做什麼……
「唔!」
莫驚春驀然坐直,而後,手指緊握成拳。
細看,像是隱忍的輕顫。
長樂宮內。
正始帝懶洋洋地側躺在軟塌上。
帝王之所以會讓人覺得墮落沉迷,多少也和他最近時常臥榻在床有關。
往往正始帝攤平的時候,他總會帶著小人偶。
如此說來,就成了長樂宮心照不宣的事實。
陛下肯定是睹物思人。
有些隱秘能瞞得住前朝,卻是瞞不住身旁伺候的人,尤其是當初被劉昊下死手篩查過幾遍的長樂宮,更是如此。
那些重回長樂宮的內侍一個個都緊閉嘴巴,只敢在心裡唸叨。
至於衛壹的門路,卻是和暗衛有關。
只是那些暗衛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說話異常簡短,這才讓衛壹一知半解。
正始帝是不管世俗眼光,讓繡娘做的小衣物倒是越來越多。
不過自打知道這小東西和莫驚春息息相關,帝王更重視了些,不會讓其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正始帝的確猜到了莫驚春不肯來宮的緣由。
然,帝王可不高興。
死裡逃生,照例來說,不該久旱逢甘霖,或者乾柴烈火嗎?
偏生夫子可好,倒是沉著冷靜得很。
帝王露出森森的微笑。
他看著軟軟躺在枕頭上的小人偶。
山不肯來,就刺激得山來。
這種事,他有經驗。
蒼白冰冷的手指好奇地摸了摸縫隙。
小小的花瓣,被摸得直直顫。
他的好奇壓不了多久,總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泛起古怪和偏執的騷動。
正始帝想象著莫驚春會有的模樣,會是羞怯,還是懊惱,亦或者咬著牙又氣又恨,巴不得揍他呢?
他的臉上浮現出溫柔至極的神情,笑眯眯地看著小木偶。
然後,從擺在邊上乾淨的水盆裡,撈起一根小小的、光滑的、沒有任何木刺的小棍子。
正始帝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個,應該不難吃下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