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宮道內,難得今日停了雨,只有道邊還殘著些水痕。
今日,太子怕是沒空來勸學殿。
莫驚春深呼一口氣,莫名有些不安。
待他被引到勸學殿時,剛在門外,就看到裡面熟悉的身影。
莫驚春下意識顫了下身子,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殿下今日卻是早了些。」
公冶啟長身而立,俊美非凡。
太子朝服穿在他身上,風姿神貌,如珠玉在側。
他背過身來,似笑非笑,「孤倒是覺得,夫子不太歡迎。」
莫驚春立在門邊,心下嘆氣,「殿下,臣愛顏面,更遵禮數,您一而再,再而三……那般行事,臣心中鬱郁豈非正常?」
別的且先不說,太子這剝衣摸兔的行為實在太過自然。
公冶啟挑眉,像是沒想到莫驚春居然會這般誠實,心念一動,思及己身曾言道的話語,「夫子這是打算對孤誠懇相待了?」
莫驚春肅然,「臣一貫對太子誠懇。」
公冶啟眼神擦過莫驚春肅穆的眉眼,他這話倒是不錯,一直以來,莫驚春在太傅裡頭都是如此,雖然沉默寡言並不多話,但被問及卻也不會隱藏不答。
「夫子,坐下說話罷。」
東宮主動開口,莫驚春自然不會去觸黴頭,兩人相對著坐下,太子面上才慢慢浮現焦躁。
莫驚春現今入內,只是應了皇帝那句一切如常的詔令,東宮之所以在此,也是為了順應永寧帝,也沒哪個是真的為了教學讀書而來。
莫驚春謹慎,看太子沉悶,自不會在這時候去說些什麼忠言逆耳的話。
「……若孤說,每每與夫子相交,遇那新奇之事,心中抑鬱便解,夫子會信上多少?」公冶啟屈指敲在桌上,不緊不慢的一個個脆響,讓莫驚春頭皮發麻。
莫驚春:「殿下只是對那些稀奇事感到好奇。」
公冶啟斜睨他一眼,淡笑著說道:「夫子看來對自己沒什麼期待。」
莫驚春感覺他們現在的對話太過普通尋常,以至於不該是他和太子之間會有的交談,只是太子還在問,他便需要答。
「臣在勸學殿兩年有餘,與殿下一直合不來。臣自知枯燥無味,若非……也不會引起殿下注意。殿下至今都不曾發罪臣,也不曾向旁人告知,臣下已經感激不盡。」
他苦澀地說道。
這正是莫驚春同樣無法憎惡太子的緣由。
莫驚春自然可以將一切全部都賴給太子,畢竟那精怪是為他而來,懲罰也是為他而來。可是莫驚春到底不是這般人,精怪所謂的外力都與太子無關,他並不清楚,便也沒有所謂對錯。
而在洞察了莫驚春的隱秘後,太子最初除了好奇的舉動,並無過分緊逼,也從未向旁人尤其是陛下談及此事。
只是到了最近兩次……莫驚春的臉色不由得一白。
公冶啟不以為意,隨性地說道:「天下第二個長著兔尾的人或許難尋,但是再找一個有趣的人還難嗎?」
莫驚春一頓,只見太子帶出一個肆意任性的笑容。
「孤看中的只是你。」
摒去夫子的代稱,獨獨一個「你」字。
莫驚春驀然心口狂跳。
…
太子這半日的心情還算不錯,雖然也有些壓抑,但還算理智,甚至還讀了點書。只是午間,在莫驚春與太子一同吃午膳的時候,彷彿昨日再現,劉昊臉色蒼白地出現在門外,「殿下,陛下召您過去。」
時隔數日,與先前的狂喜不同,劉昊此刻的蒼白尤為突兀。
太子和莫驚春都是敏銳之人,心下登時泛起不祥的徵兆。太子三兩步跨出門去,立在門口回望,「夫子,你也去。」
他語氣之果斷,就連莫驚春都來不及細思,便立刻跳起來跟在東宮一行人的身後。
沒有先前危險精銳的侍衛跟從,跟在太子身旁的都是以往東宮的侍從,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從前,太子之前的欲狂瘋癲是在夢裡。但是此刻一步步趕往長樂宮的驚慌,卻是難以消弭。
劉昊向來穩重,最近兩次失態,都是在勸學殿。
而每一次,都與永寧帝醒來有關。
只是上一次是好訊息,這一次……
長樂宮的宮人進進出出,太醫們在偏殿聚著如喪考妣。再多的湯藥灌下去都無濟於事,皇帝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再多的拖延也是痛苦。
他們今日一直在商議,直到午時,他們絕望地發現即便再拖,也只能再拖上幾日的時候,一直安靜不說話的老太醫拍板下了決斷。
施針。
老太醫不是太醫,他是御醫。
只是永寧帝喜歡這麼叫他,宮內上下,也便稱他為老太醫。
老太醫的醫術是太醫院的頂尖,他說施針,那便是施針。
「可這一針下去,陛下雖然會醒,卻也……」
有機靈的太醫心下惶然。
老太醫面沉如水,親自入殿施針。
他自是知曉其中的危險,只不過帝王早早就將這事囑咐於他,「到了回天乏術之時,再替寡人爭得片刻清明罷。」
等永寧帝看到老太醫滿頭大汗立在床邊收針的時候,他便知道時辰到了。
他動了動,居然還有力氣自己坐起來。
渾身上下是多年來不曾有過的舒適有力,在宮人端來湯粥時,他還吃下了幾口。
皇后是第一個趕到的,第二個是太子。
永寧帝抬手招了招,笑著說道:「站那麼遠作甚?」
宮外的皇子與宮內的公主紛紛趕到,哭作一團,並有接了旨意口諭的王爺重臣們紛紛入宮,不多時就將整個長樂宮正殿都擠得滿當。
莫驚春的身份本來不夠出現在這裡,甚至頂多站在外頭的明堂,卻因為是太子帶他過來,不得已站在了次間與梢間的交界,隱約能夠看到坐在龍床的永寧帝,與底下跪倒一片的皇子皇女,還有好些躬腰立著的王爺老臣。
鬧鬨鬨一團,彷彿這不是人間之悲哀,而是最大的利益場。
哭聲裡,擠滿了荒蕪的情緒。
「夠了!」
暴戾的聲音驚起,梢間氣氛猛地一沉。
是太子。
太子高大的身影立在床邊,如同一道隱入黑暗的影子。先前他一直不說話,整個寢房只能聽到無盡嘈雜。
永寧帝站了起來,甚至不用人攙扶就能自己走動,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淡淡說道:「該說的事情,我先前便已經同諸位言明,日後大統交給太子,我很是放心。」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停在某幾個老臣身上,而後才慢慢地朝著窗邊走。
莫驚春心下一跳,他站定的位置正好是在窗邊。
永寧帝看了他一眼,溫和一笑,去推開了窗。
永寧帝果然和太子是父子一脈相承,總有些細節讓人恍然發覺他們果真血脈相連。他看著窗外晴朗的天色,「好天,好景。」
他嘆道。
「我去後,百姓不必服喪,再三日,便不必禁樂禁屠宰。一切從簡,隨他們去罷。」永寧帝哈哈大笑,「我這般人已經僥倖活得這把年紀,便不必給活人添亂了。」
他朗聲大笑,背手望天。
而後,永寧帝彷彿慢慢坐倒了下來。
莫驚春一驚,立刻伸手去扶。永寧帝的身體軟綿綿地栽倒在他懷裡,卻沉得他一個踉蹌,險些抱不住他。
耳邊有各種尖叫亂聲,莫驚春卻只感到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人只要還清醒著就不可能渾身洩力,這般冷硬沉重的感覺,唯有……他的手指停在永寧帝的鼻間,與另外一隻冰涼的大手幾乎同時頓住。
倏地,那大手抽了回去,像是神經質顫抖了一下。
莫驚春慢慢看去,正是太子孤寂冷漠的眼,他彷彿看到無盡濃黑裡的一點猩紅,下一刻太子別開臉,冷硬地說道:「父皇賓天。」
短短四字,他說得又輕又快。
莫驚春卻覺得彷彿用盡了公冶啟所有的力氣。
猛然爆發的哭鬧與吵雜聲一處,這時候就連太子也沒說什麼,只是回身親自將永寧帝抱起,再重新安放到寢床上。
皇后哭得不成模樣,被鳳儀女官勉強扶住,正撫著胸口生疼。
下頭的宮妃皇子皇女更不必說,倒是真情流露。
永寧帝這個人或許算不得公正,但是對後宮內外倒是都惦記著,除了最疼寵的太子之外,其他的孩子都沒落下,就算是無子的宮妃,每年年末也會派夏澤去送些年禮,年年沒忘記。
太子給永寧帝換過衣裳靴子,看著他死白臉上還殘留著笑意。
就連死前最後一番話,也是記著旁人。
公冶啟閉了閉眼,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此刻崩裂,卻又茫然不知是何物出閘。
「麗嬪呢?」
皇后這話就跟利箭一般劃破長樂宮的吵亂。
許伯衡臉色一冷,一下子從地上站起身,四顧周圍發覺當真沒有麗嬪的身影,甚至連大皇子也無影無蹤。蒼涼與悲哀之色自他眼底一閃而過,他當即再跪倒在太子身前,「陛下——」
眾人一驚,而後反應過來,許伯衡叫的是公冶啟。
永寧帝駕崩,太子繼位。
這聲陛下,已經象徵著交替。
「陛下,還請陛下從悲痛中醒來,快快點兵戒備!麗嬪與大皇子不在殿內,怕是起了作亂的心思!」許伯衡語氣極快,厲聲說道,「麗嬪在後宮並無權力在手,大皇子優柔寡斷,老臣斗膽懷疑,是臣子許博參與其中!」
許伯衡此話一齣,滿室俱靜。
誰也猜不到許伯衡如此果狠,在覺察出不妥後立刻抽絲剝繭,言語間絲毫不在乎麗嬪為他女,許博乃他親子,大皇子更是他的親外孫!
然更為森然的是許伯衡話裡的意思!
公冶啟立在寢床前,轉身看向許伯衡。
「他讓孤信你,那孤便信你一回。」他神色冰冷,鏘地一聲抽出牆上掛著的寶劍,「柳長寧何在——」
柳長寧是柳存劍之兄,是宮城宿衛的禁軍統領。
寂靜無聲。
公冶啟露出個森冷的淡笑,「很好。」
長樂宮外,本就有禁軍拱衛,他跨步出去時,正看到胳膊帶血的許博立在前面,而麗嬪等人就在無數宿衛之後,與禁軍相持。
人數懸殊,更顯詭異。
公冶啟一身黑袍,在風聲裡捲起了飛揚的弧度。
壓根無需多言,莫驚春便聽到了金戈鐵器劃過,長樂宮內的人擠作一團,先前是悲痛,眼下是驚恐。
他們萬萬沒想到麗嬪真的反了。
許伯衡身邊無形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在莫驚春眼裡,一直儒雅溫和的首輔驟然間蒼老了許多。
皇后還算鎮定,讓人守住永寧帝的屍身,又讓人看住長樂宮大門。
其他人遠離門窗,自尋隱蔽的地方藏著。
莫驚春頓了頓,還是去拉了站在窗邊的許首輔往他藏的地方一杵,免得刀劍無眼傷了人,也不知道外頭會不會動弓弩。
許伯衡看向莫驚春,淡笑道:「莫太傅不怕我連累了?」
莫驚春:「首輔沒聽到方才太……陛下的話嗎?他可是信你的。」
許伯衡微愣。
莫驚春卻沒再留意他們的對話,凝神去聽外面的動靜。他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這不應該呀?
永寧帝賓天,去得安詳快意,不算悽苦。
太子那平靜的模樣也像是接受了,可為什麼莫驚春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難道是他害怕麗嬪成功?
不,他其實到現在都沒實在感,更不覺得公冶啟會失敗。
他瞥向窗戶,剛才被關上的窗邊濺出殘血。
外面慘叫連連,不知究竟變作什麼模樣,又有另一道後來的聲音加入其中,像是援軍……就是不知是公冶啟的援軍,還是麗嬪的援軍。
喊打喊殺聲逐漸停了下來,長樂宮內的人也躊躇,不知是否要出去檢視。
莫驚春環顧了殿內的人,不管是王爺還是大臣基本上都是老胳膊老腿,剩下的都是后妃皇子皇女,居然只剩下他一個最是年輕力壯。他心裡苦笑,卻是告罪一聲取了另一處牆壁上懸掛的長劍,冰涼的劍鞘入手,他沉靜地說道:「臣出去探探。」
皇后思慮再三,與許伯衡說了幾句,還是讓人開了門。
殿門一開,腥臭的血味撲入殿內,首當其衝的宮人當即忍不住吐了出來。莫驚春臉色蒼白,跨出殿門外,正看到殿前臺階到空地鋪滿了屍體,有的幾乎被剁成肉醬,粘稠的黑血踩在靴底,發出詭異的聲音。
血腥味太重,反而迷失了嗅覺。
莫驚春定眼一看,不遠處套著盔甲站著的,不是柳存劍又是誰?
他心下稍安,忍不住要叫一聲,卻看到西福門有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他身上不知何時套了一件盔甲,正是與柳存劍一般模樣,不過看著有不少痕跡,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勵的廝殺。
是公冶啟。
他身上大片的溼紅,都看不出究竟是布料的底色還是血色染黑。莫驚春還沒來得及高興公冶啟沒出事,便驚訝地發現他手裡還拖著個人。
劍柄粗糙硌得慌,莫驚春攥得更緊,悚然發現那是麗嬪。
她慘叫著被公冶啟從西福門外的夾子道活生生拖到了長樂宮殿前,公冶啟像是厭煩,在她身上又劃開一道血痕。他的聲音陰鷙幽冷,「你也想嚐嚐剛才許博的痛苦嗎?」
麗嬪的呻吟聲猛地斷絕,像是被什麼捂住般嗚嗚作響。
方才許博就在她的面前被公冶啟活生生撕開,說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他的慘叫痛苦哀嚎就在耳邊,腥臭的熱血濺得她滿臉,駭得她差點發瘋。
不,發瘋的不是她,是太子,是公冶啟!
他就是個瘋子!
那些爛泥的屍體,那些幾乎被撕成碎片的殘屍,在柳存劍的援兵趕到之前,禁軍就已經快要潰敗,被公冶啟瘋狂的惡行嚇破了膽。
他不只是殺人,他更要碾跨,踩碎,連人形都拼湊不起。
如同惡鬼降臨。
「瘋子,」麗嬪嗚咽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唾罵出聲,她畏懼又癲狂地說道,「瘋子!公冶啟,你就是個惡鬼!!!」
公冶啟撒開她的頭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半晌,他露出個古怪的笑容。劍尖劃過半空,指向不遠處,「如果孤在你眼前將大哥也片成肉泥,不如來看看,是你先發瘋,還是孤在瘋?」
麗嬪猛地轉頭去看,被捆在柳存劍身後的,不是大皇子又是誰?
「啊啊啊——」她目眥盡裂,「我不是讓你跑嗎?」
大皇子邊哭邊跪在地上磕頭,「娘娘,孩兒求您了,別一錯再錯,六弟本就是太子,何必如此……」
大皇子根本無心帝位,可麗嬪卻偏執至此,鬧得大亂。
若他一走了之,麗嬪必死無疑,大皇子怎麼可能離開?
母慈子孝,真真溫情。
公冶啟腦袋劇痛,狂嗥殺意與暴虐戾氣吵作一團,殘忍陰冷停在眉間,「何必你求我,我求你,孤一併送你們下去陪父皇團聚,豈不是和和美美?」
手起,他竟是要先殺了大皇子。
柳存劍臉都綠了,卻不敢攔。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長劍出鞘,驀然架住了公冶啟的劍招。
莫驚春滿臉蒼白,攔在他的身前,「殿下,不可。」他沒有如殿中稱呼他為陛下,而是用著一貫的稱謂。
公冶啟眼前一片猩紅,只隱隱感覺熟悉的氣息。
「夫子也要來摻一腳?」
莫驚春只感覺渾身發寒,「您若是在這裡殺了大皇子和麗嬪,雖然這一瞬是痛快了。可在那之後,殘害手足,擊殺庶母的汙水便會潑在您身上如影隨形!
「殿下,殿下!陛下一直都希望您能夠平安順遂,這些年更是從不曾讓流言蜚語玷汙您的聲名,如果他剛剛逝去,您就揹負上這樣的罪名,那陛下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他說話又急又快,幾乎都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公冶啟沒有退。
卻也沒有動。
冷硬俊美的臉上僵著寒意,慢慢移到了莫驚春身上。
莫驚春猶豫了下,先移開了自己的劍,然後又緩慢走過去,握住公冶啟持劍的手。
那力氣緊握,幾乎無法鬆開。
莫驚春掰了好一會,才將劍拿了下來。
公冶啟的手掌早就血肉模糊,沒半點好肉。莫驚春將兩柄劍交給柳存劍,柳存劍急急壓低聲音說道:「叛軍已經全部被拿下,除了零星掃尾。」
莫驚春鬆了口氣,立刻連拉帶拽地拖著公冶啟離開這危險的地方。一個不慎再暴走,他可不確定那三言兩語能不能夠再讓公冶啟停手。
正殿內都是人,對舒緩情緒毫無用處,莫驚春拖著公冶啟去了偏殿。
偏殿內的宮人早就逃跑得一乾二淨,桌椅有些凌亂,但別的東西還在。莫驚春去取了點浸溼手帕擦拭公冶啟的掌心,但手掌溼冷寒意久久不散,冷硬僵直的身體時刻都徘徊著永無止境的暴虐。
猩紅不退,殺意不止。
莫驚春抿唇,猶豫了許久,才拖著公冶啟的另一隻手按在尾骨上,「……不然,摸摸尾巴?」如此羞恥的話,他居然會說出來,已經讓他羞憤欲死。
可公冶啟擺明是無法冷靜下來,一個疏忽再衝出去殺人,那就真的壓不住滿朝的震動。
公冶啟緊閉上眼,彷彿這樣就能壓下眼前的猩紅。
他反手拉住莫驚春的腰身,循著衣物摸進內裡,在光滑的背脊下方抓住了顫抖的兔尾團,毛絨鮮活的感覺讓人止不住凌虐的慾望,手指深深掐入了毛團內裡。
他抵在莫驚春的脖頸處深呼吸。
良久,才將那窒息的苦悶長長吐了出去。
莫驚春感覺到少許溼潤,就在肩頭。
許也在眼間。
他想,或許真的沒錯,這兔尾,是太子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