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春頓了頓,動作大膽了些,他小心捏住尾巴往外抽,那看起來扁扁的一小團縮在屁股的尾巴變得細長,蓬鬆的毛髮偽裝了它的長度。
不過可能動作稍大了,兔子不滿地跺腳,他一下子就鬆開。
尾巴又回去了。
莫驚春沉默,他重新躺回床上,將被褥蓋住了腰腹的位置,又猶豫了片刻,方才伸手藏在被窩裡,去摸尾骨的地方。
那毛絨絨正拱在暖處,散發著暖呼呼的溫度。
手指先是摸到了尾巴尖,毛絨絨的觸感讓莫驚春抖了抖,仍是難受得可以。他索性咬牙忍耐,循著先前太子的動作往裡頭摸去,果不然這內裡還有乾坤,這看著短小的尾巴還能揪出半拉長,而根部的酥麻可比尾巴尖難忍得多。
莫驚春驀然收回手,心裡不免焦慮。
若是到夏時還未解決這團毛絨絨的小問題,那如何穿戴衣裳,又是一處麻煩。
…
幾位皇子離開東宮營帳時,各人的神色不一,為首的大皇子面色平靜溫和,跟在後頭的五七皇子卻是面色微沉,反倒是二四皇子落在後面,慢吞吞地說著話。
三皇子沒到。
他在來的頭日感了風寒,眼下還起不來身。
二皇子叫住大皇子,「大哥,方才太子殿下的話,您可別忘了。」
方才在帳內,東宮得知大皇子要親自狩獵,倒也沒說其他,只讓大哥記得多帶些人。同一句話說出來,不同的人聽去就有不同的感受。
二皇子故意在門口重提此事,未必沒有刺大皇子的意思。
大皇子神色不變,儀態端方儒雅,溫和地笑道:「自是記得,勞得二弟費心記掛。」他話也不多,說是要回去準備,就提前一步離開。
倒是四皇子無奈看了一眼二哥,急匆匆地趕了上去。
「大哥,別把二哥的話放在心上。」四皇子斟酌著說道,「太子未必有那個意思。」
大皇子緩步而行,平靜地說道:「東宮善謀,卻不愛陰私,對待兄弟們說話不一定中聽,卻不會故意陰陽。」
四皇子沒料到大皇子居然會說出這番話,臉色微變,片刻後才點頭說道:「大哥說得不錯。」
大皇子衝他微微一笑便離開了,留下四皇子站在道邊,神色有些莫測。五皇子從後頭走來,胳膊碰了碰他親哥,「哥,怎麼了?」
四皇子瞥了眼五皇子,「七弟呢?」
「被二哥帶著去看三哥了。」
五皇子俊秀的臉色稍顯陰沉,「哥,方才帳內,太子定是故意的。」一干兄弟去探望太子,不管私下如何,面子情總是要過得去。
可東宮待四皇子的態度卻有些冷淡。
這實在是太過明顯。
四皇子長吐一口氣,眉間微蹙,「當初張哲的事情被他記恨上,也是正常。」
五皇子的聲音低了下來,哪怕在這前後無人的地方,他也不敢說大聲般,「張家本就是後族外戚,我早先便說過靠不得,哥為何要是要靠上去?」
他們兩個一母同胞,說話自然親密無間。
四皇子:「不過是場試探。」
張家和東宮的齟齬一直被皇后掩飾得很好,可四皇子卻從種種細節分辨出這點,他給張哲下套也是為了試探。甭管是從張家入手還是從張哲查探,所有痕跡都是姓張的主動丟擲的,與四皇子沒有半點干係。
這藏得滑不溜秋,卻偏是多了那日太子親眼所見,才有了後續的麻煩。
怎麼就那麼巧呢?
四皇子眉頭微蹙,「我記得那日跟在太子身旁的,也是莫驚春吧?」
五皇子略一想便頷首。
莫驚春此人不管是在東宮還是翰林院都很不起眼,若不是最近接連幾件事都多少與他有點關係,他都記不住這個人。
這個莫家二郎,可與莫大將軍他們全然不同,很是低調。
四皇子篤定地說道:「讓人多盯著些,太子既然待他上心,此人或許別有不同。」
營帳內,莫驚春驀然打了個寒顫。
當天晚上,永寧帝還親自來探望了一回莫驚春。驚得他那團兔尾在交談的藏在衣服底下捲曲著豎起,一副異常警惕的模樣。
他待永寧帝是有些複雜的情緒在裡頭。
莫驚春在翰林院一待八年,到三年前才有出頭的機會,這與永寧帝有著莫大的關係。可另一面,阻礙他出仕的更有父親與長兄的「功勞」,慘遭制衡的莫驚春也無話可說。
永寧帝不僅是自己來,他還帶了太子。
這讓原本躺在床上的莫驚春默默起身,本是要下床,卻被公冶啟談笑間微一用力,就將人壓了回去,他含笑道:「父皇,夫子哪裡都好,就是恁多禮數,惱人得很。」
那按下去的手掌,卻是不偏不倚,落在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