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春霎時間意料到一件事,他想的還是太輕巧了。
這世上,多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都是有可能的。
他頭很痛,重新坐回木桶裡。
水已經漸漸冷了下來,只餘下薄涼的溫度。
莫驚春的額頭突突發疼,許久才啞著聲音說道:「張家……是後族外戚,他們是不可能背棄太子。張家在朝中行事確實有些霸道,聽說小國舅手裡也惹了不少禍事,底下族人就更不必說,只是都被皇后和朝裡那幾個壓下來了。
「陛下將太子養在身邊學的是帝王權術,他會不喜張家的做派也是正常,但按理說這些矛盾,在如今太子需要倚仗張家,張家也只能靠太子的時候,頂多只能算上摩擦,絕不可能嚴重。可眼下來看,太子對張家的戒備卻極深……這是為何?」
他自言自語。
莫驚春驀然想起那日在書房太子的話,他提到了許伯衡……許伯衡許首輔是大皇子的外公,而他偏生是太子太傅,可那番話……如此說來,這或許是許伯衡毅然決定支援大皇子的理由?
那問題,還是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出了什麼問題?
然從這些年永寧帝的佈局來看,他對太子的重視與疼愛滿朝皆知,只要永寧帝在一日,除非太子自己犯事,東宮之位不可動搖。
這些小打小鬧實在是奇怪,更像是……試探?
誰在試探?
大皇子還是四皇子?
莫驚春心裡的困惑多如牛毛,可最讓他頭疼的是「懲罰」,不管他的猜測是對是錯,任務四失敗了,他明日起來就要接受所謂新的懲罰,這第一個懲罰就已經摺騰得他死去活來,這第二個又會是何等屈辱的局面,莫驚春只要一想,都恨不得暈死過去。
他帶著這種頹廢沮喪的心情從木桶裡爬出來,懨懨地讓人收拾了殘局,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方才睡著。
翌日起身,莫驚春開始感覺到胸前一直存在的那種鼓脹感逐漸消失,當真如精怪所說時辰快到了,按照之前的時間來算,等到下朝後,應當就會消失。
永寧帝是個勤奮的皇帝,他在朝時,小朝會是天天都有,大臣們也只能捨命相陪。
不過今日朝會上的事宜多是口水戰,言官口誅筆伐之外,還帶有兩件各地受災的事情,等事了了要罷朝時,外頭又急急送來兩樁要緊的事務,一時間竟活活將整個小朝會拖到了午時左右。
永寧帝倒也慷慨,擺手就讓諸位大臣留在宮內用膳。
莫驚春卻是面冷心苦,他已經能算得時辰將近,所謂產乳的懲罰已經消失,這下一個懲罰究竟是什麼?
這連吃飯都不能安心。
他隨便吃了幾口,便藉口出去吹吹風,揣著袖子站在了殿門外。
風裹春寒,倒將莫驚春的困頓發悶吹去不少。
他望著宮牆屋簷,良久嘆了口氣。
正此時,精怪的聲音出現。
【任務四失敗】
【懲罰:兔尾】
莫驚春:「……什麼?」
兔尾?
這是什麼?
只是還未等到精怪回他,尾閭那塊肉不知為何突然升起一種敏銳的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異常憋悶難受。莫驚春下意識背過手去蹭了一把,一股奇異的顫慄感險些讓他彎了腰,忙扶住身旁的柱子。
兔尾兔尾,難不成他的後面,真的長出了尾巴?
正在莫驚春心裡驚悚時,「夫子可是身體不適?」有把清冽熟悉的嗓音響了起來。
是太子!
他什麼時候在這?
莫驚春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身體完全僵住。
他本該躲開。
如果不是太子突然作勢扶住他,那手還一把按在他的後腰下方!
為了抵抗這一下突然躥升的熱感,莫驚春就已經花費了全部的力氣,不然他真的要軟倒在這殿前,發出難堪的聲音。
而且那一按,不知為何讓他有種被掐住後脖頸的詭異感覺。
這後腰尾閭上究竟長出了什麼玩意兒!
莫驚春的臉色都發紅,聲音都下意識帶著顫,「……勞,殿下費心,臣無礙。」他強忍了須臾才熬過那痠軟的勁,忙不迭往邊上走了幾步,方才能擠出話來。
公冶啟收回手背在身後,一臉平靜地說道:「夫子無事便好。」
劉昊站在太子殿下身後心裡瘋狂打鼓,莫看這一來一回很是正常,可殿下方才遠遠盯了莫太傅許久,盯得劉昊都生怕這一遭莫驚春要出事,沒想到殿下過來也只是隨手幫了個忙……這,正常過頭了。
若是莫驚春知道劉昊心裡的想法,必定氣憤不已。
這哪裡正常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何況他們有那所謂的師生名義,若是正常攙扶,就不該碰腰,而是扶著胳膊!
莫驚春止住步,站在一個適當的距離,「……殿下看著臣,可是有話要說?」
公冶啟黑眸幽深,「孤來給夫子賠個不是。」
……啊?
莫驚春挑眉,只看那太子殿下當真不緊不慢地朝他行禮,那腰還沒彎下去,他三步並作兩步又跨了回來,忙攙住太子的胳膊,「殿下這是作甚!」
夭壽,這殿內來來回回無數雙眼睛,這下恐怕都直盯著他們身上。
只剛才這一瞬,莫驚春都快被扎漏了!
公冶啟無辜地說道:「夫子近日對孤避之不及,想來是孤先前無狀冒犯了夫子,這禮,是夫子該受得。」
莫驚春扶著太子的手顫了一顫。
饒是他好性,眼下也忍不住磨牙,真想將這滿口胡言的殿下好一頓打。他可算是體會到之前那些個太傅的心理,太子這肆意妄為的德性,確實難磨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