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冶沒有強行掰開她的手。

維持那個被揪領子的姿勢,他靈活地繞了半圈桌子,坐到她的身邊。

一坐下來,駱緣的頭便歪到了他的懷裡。

她抽抽噠噠地,嘴巴里嚶嚶呀呀個不停,可憐得像一個講話沒有人聽的小老太婆。跟小孫子說兩句話,她就要摸摸他的臉,確認他還在那兒,還在聽自己說話。

「你要忘記啊……學校裡的、我寫黃色小說的、我看你尿尿的、我看見你娛樂城表演的、我看見你當街小便的、我掐你腰的、我給你洗澡的、我把你當狗的、我摸你頭的、我給你丟球讓你咬的、我冷落你的、我親你的、我給你套項圈的,我想成為你主人的……求求你了,通通忘記好不好……嗚嗚嗚嗚……嗚嗚嗚。」

葉冶哭笑不得地撫著她的背,安慰她,把小老太婆當成小嬰兒。

一下一下,輕輕撫慰,好讓她的氣能順,不至於哭著哭著喘得太厲害了。

——要我忘記,你自己倒是記得真清楚啊。

雖是醉的,但舒服的感覺騙不了人。

駱緣能感受到自己被人耐心地哄著,他身上的味道好好聞,是自家的沐浴乳香味,他的懷抱很踏實,厚厚的、堅固的,溫暖的。

她依戀著這股舒服的安全感,情不自禁,把堆積在心裡的話,全說出來了。

「我、我現在有錢了……嗝。」

打了個酒嗝,鼻子也變得紅通通。

在暖暖的懷裡休息一會兒,駱緣身上有勁了。

她猛地從葉冶的臂彎處彈起來,胡說八道著,渾身的氣勢更盛。

「你看我!我有錢有勢,大作家!大富婆!長得……長得也不錯。」

最後一句可能說得有些心虛,她的聲音小了許多。

醉眼迷濛地想要找他的臉,她歪著腦袋,嘟著嘴,不斷地湊近……快要親上他了。

葉冶用雙指夾住她的嘴,把她夾成扁嘴的小鴨子。

像今天早上他要親她,被她夾住那樣。

——這樣睚眥必報的男人,她還期盼他能忘記她呢。

「你看我,你看看我是不是長得不錯啊?」鴨子嘴在他的指間不安分地動呀動,挪呀挪。

駱緣的眼睛焦距,終於對上了葉冶的臉。

她迫切地,想要從他那裡得到肯定的回答。

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又要哭了。

葉冶鬆開手指,托住她的下巴。

她的嘴唇亮晶晶的,明確且不知死活地,在向他索吻。

葉冶沒喝酒,他很清醒。

他冷靜地,盯著她馥郁的唇。

從那裡撥出酒氣,不知道嘗著是什麼味道的。

會不會像,聞起來那麼甜呢?

一滴淚珠,從駱緣的眼裡滾落。

剋制不住地,他抬起她的下巴……

被她嫌棄地一把推開了。

駱緣空出手揉眼睛,因為哭了,眼睛癢癢的。

揉著揉著,她把雙眼皮貼撕下來了。

「……」

葉冶剛想攔她,又見她撕下了假睫毛。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覺得我好看?」撕完假睫毛,眼睛終於不癢了。

駱緣吸了吸鼻子,毫無節操地張開手,撲進葉冶的懷抱。

「我現在不戴眼鏡了,也會化妝了……不像以前,臉那麼圓!!」她說得自己都害怕似的,說到臉圓,她還抖了幾抖。

葉冶憋不住笑,彎起嘴角。

「你笑什麼!」

她對他的表情感到相當不滿,並立即衝他表達出來了:「我現在!我會……會修容了……對了,還有人叫我……」

不知哪裡戳到了淚點,她往他懷中深深地一躲,突然開始,哇哇大哭。

「叫我,美女……作家……」

駱緣平時靜靜的,發出的聲音總是很小;她懼怕處理社會關係,腦子裡想的什麼,從來不願意和別人說。喝完酒,倒是有啥說啥,不經大腦地全部倒出來了。

「我這麼好了,你怎麼不喜歡我?」

她說完,哭得更大聲。

「你怎麼,不留下來呢?」

那麼那麼的委屈,她的眼淚滾燙,把他胸前的衣料都蹭溼了。

「你別看不起我!」兇巴巴,又低聲下氣的。

葉冶的心口疼起來,好似被胸口的溫度灼傷了。

駱緣嗚咽不止,緊緊抱著他,一刻都不願鬆開。

她變得柔軟。

酒醉的氣焰,也跟著她生就的柔軟,消下去了。

「你別因為,我以前是變態,看不起我……」

「我變厲害了,你別再,別再欺負我了……」

她軟軟地,軟軟地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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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努力去你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