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全是對葉冶的愛意,她冒犯地幻想著,他能成為她的男主角。

每天擠出時間,勤奮地給那個世界的小芽澆水,洋洋灑灑,故事寫滿了一整本。

對不起,可是,她真的寫了。

她是變態嗎?

因為變態,所以全世界施以的懲罰,都是應當的。

她錯了?

「我說,給我。」

他的手指,乾淨修長;一張臉,卻是冰冷的。

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葉冶一貫暴躁的脾氣,將至爆發的臨界線了。

——是了。

——她錯了。

駱緣拍開他的手,拔腿就跑。

十足的逃犯架勢,偏偏一雙腿,是棉花做的。

他沒費勁便扯住她的衣角。

手肘著地,響亮的「咚」地一聲,她軟綿綿地摔倒在廁所的地上。

葉冶可沒有所謂的紳士風度。

他走過來,首先做的不是扶起駱緣。

微微屈膝,他抽走了她口袋裡的本子。

撫了撫脹痛的太陽穴,隨手翻了幾頁,果然看到裡面有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字型格外端正的【葉冶】。

俯視腳邊的她,葉冶狠狠地朝地面啐了口唾沫。

「變態。」

他惡聲惡氣地,給她的人生下了定論。

世界塌了。

……

再然後,駱緣好幾天沒來上學。

男廁所地板的味道,似乎浸入了骨髓。

她怎麼洗澡,都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惡臭。

自己的氣味,讓她隨時隨地,感到作嘔。

父母給她請了病假。

夜裡,從她房間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診所去過幾次,醫生沒查出什麼,問駱緣話,她只是沉默。

最終診斷說是,可能初三學習壓力過大,所以開了點清腸道的,助睡眠的藥。

壓力大不是能請長假的理由,一週之後,駱緣被迫重返校園。

班上同學看到她,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可能是班主任終於在班會上講了駱緣的事。她剛回來,沒人做出頭鳥,公然奚落她;但自然,也不會有人上前問候。

努力維持著比較正常的狀態,駱緣從後門,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心裡安慰自己:現在好了,像以前那樣,迴歸透明人。

平靜……

表面的,平靜。

在駱緣把書包放進抽屜的時候……

她辛苦築起的,保護自己的、脆弱的牆,被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輕巧地推翻。

[非處女][濫交][髒][下體黑][無恥][告密精][敗類]

歪歪扭扭的,字跡凌亂的。

它們醜陋而瑣碎,像極了小小聲的,不絕於耳的議論。

——永遠,不會被放過。

十五歲的夏天。

太陽很大,知了聲聲叫著。

駱緣跑出教室,耳朵裡一片嗡鳴。

不知要去向哪裡,她暈沉沉地睜不開眼,滿目不斷放大的五色光圈。

她跑啊跑。

近視眼鏡的框架歪了,幾乎要從鼻樑脫落,她沒手去扶,只顧著跑。

像被什麼追著。

胃裡泛起酸水,一陣一陣地,湧向發疼的喉嚨口。

一股揮不散的臭味,一直一直地跟著她,怎麼樣無法甩不掉。

跌跌撞撞下了一層樓梯,她猛地撞到一個堅硬的抵擋物。

某個東西張開手臂,攔住了去路。

鏡架折了,痛得好似生生壓進了她的肉裡。

抬起頭,駱緣透過那些放大的,橙黃色的光圈……

她看見了一張臉。

腦子裡有一根弦,被人用剪子剪斷。

牽連著背後的、所有維繫生命的氣力,轟然崩塌。

她退後一步。

她從走廊那裡,躍了下去……

護欄外,再往上。

如果能長出翅膀,便能觸及一大片的,淡藍色的天。

駱緣飛起來的時候,看見葉冶。

許多個晴朗的日子。

少年發著呆,眼神憂鬱地望向藍天。

她看他,他看天。

心裡多期盼他能忽然轉過頭,與她對上視線。

當他終於,終於願意側目。

她看見他鬱郁的眉眼。

風吹過他散亂的發,他忽地喊了她的名字。

那是駱緣所能想象的,最美好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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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努力去你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