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快上完了,排隊的第一輪人才剛進廁所,排到她的面前。
駱緣穿褲子的時候,看了眼排隊的人。
那女生低著頭,用香紙巾捂住鼻子,竟然在盯著她的私處看……
——駱緣頓時感覺很不舒服。
女同學不是什麼陌生的人,是她班上的。
在她們小團體的裡,大家管她叫「葉嫂」,因為那個女生一直暗戀葉冶。
迅速繫好校褲的鬆緊帶,駱緣走出坑位。
「葉嫂」拉了把站在一旁的朋友,使眼色讓朋友看到駱緣,然後小聲對她耳語。
……駱緣走出去的時候,隱約聽見她們提到自己的名字。
聽是聽到,但總不可能上去逼問她們,在講什麼關於她的壞話。
後背僵了僵,她握緊拳頭,習慣性地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
這件小事會在駱緣的腦海裡留下印象,是因為後來,欺凌的徹底升級。
同組做值日的跑了,留她一個。
駱緣倒完垃圾回到教室,發現自己的書包不見了。
時間已過清校,學校裡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她不知道是誰拿走她的書包,在教室裡茫然地東找找西找找。
過了大概十分鐘,有一個男生路過他們班,朝她喊了一句。
「你的書包在男廁所。」
這時,駱緣做錯了一件事。
她理應,對她在這個學校碰到的所有人所有事,懷有最高程度的警戒。
她不應該,到這個時候還抱著僥倖,幻想或許能碰上某些個心軟的好人,來幫幫她。
聽到書包的去向,她以為那個面生的男同學是出於好意才來告知她的。
男廁所門口,站了五六個男男女女。
他們圍在一起,那個畫面看著,不禁讓人有些害怕。
駱緣沒管他們是要上廁所、等人,還是別的原因聚集在這裡。
她扭頭就走。
遺憾的是,這時候跑已經來不及了。
「她來了!」其中一個男生指著她的背影,高聲地喊道。
學校的走道上,貼著文明標語:禁止在走廊奔跑、嬉戲,打鬧。
空曠的走道因為她大幅度的掙動,劇烈地震盪起來。跺腳、尖叫的聲音那麼大,架勢像是要把整層樓都給震塌。
可是,沒有人來……
使出最大力氣的她,仍被他們合力推進了男廁所。
書包被掛到了廁所的蓄水箱上面,的確。
但是那群男女生想做的,不僅僅是惡作劇,看她拿不到書包,看她進男廁所出糗……
「聽說她下面是黑的。」一個男生說。
「聽說她不是處女了。」他旁邊的女生笑嘻嘻地附和。
此時的駱緣不滿十五歲週歲,她才初三。她不知道自己的下面被誰看見,這些人又是聽誰說的。
男廁所裡噁心的尿騷味;團團圍住她的人,身上汗液的酸臭味……
駱緣透過天窗,看見外面漸漸黑掉的天色。
對即將發生的事,她似有所感。
——她嚇破了膽。
剛才她能叫的出來,掙扎得動,現在不行了。
被包圍了,這裡全部是她敵人,全部。
除了發抖,什麼也不會做,她被恐懼從外到裡的吞沒。
駱緣是信奉葉冶的,葉冶教的忠實教徒。
可是到了這一刻,她也不信葉冶會來救她。
她覺得不會有人來了。
天已經徹底的暗了。
「她下面真的是黑的啊?多黑?」
「脫她褲子啊!我想看!」
「我也想看!」
校服的扣子被不知道誰的手,解開了一顆。
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覺得好冷好冷。
兩隻手腕被鐵鉗一樣的手臂牢牢地壓死。
駱緣看到一隻翻著肚皮,躺在解剖臺上的青蛙。
手術刀劃破它的皮膚,它眼角掛了淚珠,小聲地呱呱叫著「不要」。
——是她的聲音。
原來她就是那隻青蛙。
根本沒有人聽懂,根本沒有人聽到。
有人在意嗎?
校褲的鬆緊帶被扯開了。為了褲子不掉,她特地綁的牢固的蝴蝶結。
現在,只被來人輕輕一扯,就開了……褲子徹底的鬆了。
完蛋了,她想。
下一秒……
那之後的下一秒,有一聲模模糊糊的,壓低的嗓音。
正在動手脫她褲子的女生們,自然聽得不太真切。
駱緣聽到耳朵裡,也覺得是她絕望至極,產生的幻聽。
——「有人來了!」
門口望風的男生「砰砰砰」地敲門。
「有人來了!快走!!」他們提高聲音,重複了一遍。
駱緣感到手腕一鬆。
強制施加在她其他部位的力量,也跟著撤走。
她軟倒在地上,目光對上黑漆漆的天窗,
男廁的門「吱啦」一聲開啟,擋住光線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魚貫而出。
愣神間,門外的聲音,忽地變得清明瞭。
「喂!!快走!!是葉冶!!!」
跟隨著這句話,駱緣失去光亮的眼睛,悄悄地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