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上的汗落至下巴。

駱緣的眼鏡上蒙著霧氣,小腿肚開始打顫。

快速的節奏中,老師忽然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腰。

駱緣嚇了一大跳。

她倉惶停下動作,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再早一些的時候,她是個班裡的透明人,午休在班級,聽過一個女生談論這個體育老師……說是做仰臥起坐的時候,老師幫忙按腿,好像按著按著,她的大腿被偷偷摸了幾下。

當時駱緣聽見,稍稍頓了頓筆,總的來說,並沒有放在心上。

——運動,免不了有時會有身體接觸,可能只是誤會吧。

「老師?」駱緣嚥了咽口水,等他給出解釋。

多年的教育下,老師這個名詞,就像自己的父母。

它代表了「正確」、「榜樣」,以及「保護者」;她會信的,如果老師說,他是不小心碰的。

「聽班上同學說,你寫黃色小說?那應該很期待刺激的東西吧。」

該怎麼去解釋那種嗓音?

它微微的啞,隱含著成人世界的挑逗與慾望。

混雜著器械室裡怪異的氣味,它撲面而來時,燻得叫人作嘔。

駱緣心裡湧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老師們知道,卻沒有幫我。

第二個念頭是:我沒救了啊。

體育老師往她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他是那麼的高大,渾身充滿了力量,壓過來時,像一座山。

本就微弱的光線又被遮蔽了幾分,她的心頭與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灰暗。

——駱緣,快求救啊。

——你愣著做什麼呢?

——可是,在這個世界,她還有救嗎?

能夠喊來的人,是誰啊?

——已經見死不救過,甚至也覺得她是個「婊子」的老師?

——期待更多笑料,喜歡看好戲的同學?

他們眼中看到的,是老師在猥褻學生;還是,不要臉的學生在勾引老師?

當,體育老師油膩的手碰上自己的肩頭。

駱緣的嗓子裡,發出了一聲低低地嗚咽。

——誰來,救救我啊?

原以為,英雄是不切實際的臆造。

可是下一秒,駱緣看見了光。

突如其來的一拳,揍在體育老師的身上。

她聞到清冽的菸草氣味。

那之後,毫不誇張的,她看到了真實的光。

少年一臉狠厲,黑髮黑眸,面容精緻得像畫。

他比體育老師矮上一點,出拳時卻不見半分的畏懼。

人們說,他打起架來,像只瘋狗。

就是,不要命了一般。

在這天之前,駱緣沒有當過主角。

所有美好的故事裡,主角遇到危險,她的心上人必會策馬而來;披荊斬棘,為她剷除所有危險。

在這天之後,她認定了她的英雄。

細小的光點,匯聚成此刻,他的身影。

萬籟俱寂中,唯有他是鮮活,唯有他是明亮。

葉冶救了駱緣。

恰不逢時,在她最喜歡他的時刻。

因此,她至此再沒有在旁人身上投入過,那樣多的喜歡。

喜歡得心尖發顫,她哆哆嗦嗦幾乎站不住腳,它仍不依不饒地從她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一陣冷,一陣燙。

像絞著你的頭髮,要把你畢生的喜悲全部榨乾。

駱緣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救命啊!」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竭盡全力地,朝外面奔跑。

由不見天日的陰暗,迎向炙熱的日光。

腳步虛浮,但駱緣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麼——喊幫手,為葉冶和自己喊幫手。

「救命啊!!」她扯著嗓子,大聲的,最大聲的喊。

大顆的汗珠一滴接著一滴地滾下。

她很快看見,有人往他們的方向趕來。

像每個美好故事的結局,像每個美好故事的開端。

——葉冶。

駱緣吸著鼻子,泣不成聲地默唸這個名字。

——葉冶。

內心某個乾癟痠痛的角落,好似灌入一汪清泉。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像一個歷經浩劫的旅人,終於回到了,庇護她的家。

作者「番大王」的其他小說

今天也要努力去你夢裡